来到多德家门前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浅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口一盏接一盏相继亮起,如同一簇簇萤火虫慢慢相聚,小镇在温暖的炊烟中变得慵懒。
咚咚咚。
马太敲响略带斑驳的木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多德长满胡茬的大脑袋从门口挤了出来,“嗨,马太,你们可算来了,我正要打电话催你呢。”多德脑袋转了半圈,浓密的粗眉毛一挑,疑惑地问:“咦?艾琳娜阿姨没跟你一块来吗?”
马太把多德拉到门外,一脸遗憾地说:“抱歉,家里出了点急事,咱们另外找个时间,到时候来我家聚餐吧。”
多德挠挠头失望地说:“哎,好吧,我跟妈妈说一声就行。”又锤了下马太的肩膀郑重地说:“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话落,反手从身后解下一个黑色皮制烟草袋塞进马太手里,“喏,陈化过的龙爪草,味道更加醇厚,这可是我特意留给你的高级货。”
马太掂掂手里的袋子,笑眯眯地说:“谢啦,上次借你的成人秀特赏卡送你了。”
说罢不待对方回话,摆摆手转身就走。
多德先是感到惊喜,忽而又恍然大悟,“喂,等等,你走这么快干嘛,告诉我怎么给卡续约啊。
多德嘀嘀咕咕的跟在马太身后一直走到巷口,直到马太说出续约的方法,他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马太加快脚步,闪身进入一个路口转角,又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了多德家堆放空箱子空桶等杂物的矮墙。
一片阴云遮住了星月的微光,暗影越发浓重了。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琥珀色,如苍鹰般锐利的目光盯着这堆杂物,又侧耳细听院子附近的动静,确定四周无人之后。
马太走到背光的位置,左手从衣兜里拿出两颗弹珠,压低嗓音加重语气催促道:“喂!那边的那位别躲了,出来吧!”
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矮小瘦削的身影,从几只旧箱子的间隙里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默然无语只是拘谨地站在那里。
裹着甜香的夜风拂过,撩起了这道单薄身影额前长短不一的碎发,凄惶的双眼麻木且固执地盯着对面一脸严肃的少年,巴掌大的小脸因缺少血色而显得有些苍白,面颊及额头上沾着一道道干涸的污迹,身上斜挂着一件布满褶皱污渍,已经看不清底色的宽大衬衣,踩着一双不合脚的破旧皮鞋。
“竟然是个女孩?可真够狼狈的,她这身血腥味和尸臭味是怎么粘上的?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帮她的话会不会惹上麻烦?不过她看起来确实没有攻击性。”
“喂,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身上粘的是血吧。”马太长出一口气,手腕轻抖收起弹珠,上前两步直视少女眉心问道。
少女轻咬下唇并不回答,只是盯着少年的眼睛。
马太眉头一皱,“啧啧啧,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站在我面前,像根木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说完,撇撇嘴扭头就走。他往前走了几步,忽而脚下一顿,仰头看了看那晕着银辉的上弦月,“哎,多管闲事可真不是个好习惯。”他叹了口气,又转回到少女身前,拉起她的手腕说:“算了,你还是跟我来吧。”
少女并未出言拒绝,只是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少年身后,踩着阴影遮掩的小路往少年家走去。
半圆老橡木门已经换上了新的香藤花环,马太推开家门,只见原本有些凌乱的客厅已经被整理得纤尘不染。
领着少女走进客厅之后,马太便松开她的手腕叮嘱道:“那个......你先坐这等一会吧”。
说完便自顾自走入餐厅。
少女站在那里只是呆呆地望着一株在窗外招手的紫藤萝。
母亲正在料理台前哼唱着欢快的安纳西圆舞曲,红松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
马太刻意加重脚步,走到母亲身旁开口道:“老妈!有件事......”刚一开口,“啊!!!”母亲一声惊叫,手一哆嗦剔骨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到餐板上。
“马太!你怎么能在我身后突然出声吓人呢!”母亲转身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
马太连忙举手道歉。
然后拉着她就往外走,母亲一头雾水地跟在马太身后。
当她走进客厅,看到安静地站在那里的少女时,不禁大吃一惊,有些迟疑,双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反复擦拭。
“天啊!这也太突然了,马太从哪里领回来的女孩子?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定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吧,怎么办?嗯,她一定饿了吧,先让她吃些东西,然后跟她好好聊聊。”
母亲拉拉马太衣袖,偏过头小声道:“这里交给我,晚饭就交给你啦。”
说着,她踮起脚尖缓步走到少女身边,握着她的双手,嘴唇贴到少女耳边温声安慰。
马太轻笑一声,挽起袖子回到厨房洗干净手,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切、拌、煎、烤、炸、炖,餐刀在他的掌中舞动,香料和食材在火焰的指挥下碰撞出诱人的香味,一道道菜品陆续端上餐桌。
“老妈!开饭啦!”马太将厨房收拾干净,对着外面大喊。
“来啦!”
洗过澡换了身衣服的少女有些害羞,被母亲扶着肩膀轻轻推了进来。
少女身材修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牛仔裤搭配黑色T恤,靓丽中带着少年感的英气。
凌乱的短发散落在她的额前,苍白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红色,一双明亮的眸子无措地躲来躲去,纤秀的嘴唇紧抿着,就像历经风雨之后的小雏菊,破碎却又坚强。
“开饭!开饭!”母亲高兴地挥手说。
晚饭过后,三个人围坐在小圆桌边。
少女在母亲的眼神鼓励下,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声音甜美中带着点沙哑:“妮莉,我的名字是妮莉。”她抬眼看了看马太,接着说下去:“我只记得跟父亲还有母亲一直生活在一座庄园里,那里有很多人在里面工作,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她握紧双手压在膝盖上,“直到昨天晚上,我父亲突然过来把我叫醒,并且告诉我必须从那里逃出去。”
“等等,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父母跟你一起逃出来了吗?”马太打断道。
“我不知道,我当时突然就晕倒了。”妮莉情绪变得失落,“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辆货车上了。”
马太撑着下巴疑惑地问道:“大婶跟多德卸车的时候没发现你吗?”
“没有,车上还留着三个箱子没卸,我是从中间那个爬下来的。”妮莉说完便安静的坐在那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小会。
“啊~好啦好啦,很晚了,马太,赶紧回房间睡觉。”母亲打了个哈欠,又对妮莉温柔地说:“你就在娜娜的房间睡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在一起聊聊天哦。”
说罢,便拉着妮莉上楼去了。
“老妈,老爸给你的信都说什么了啊。”
“什么信啊,你爸爸不是去科兹沃尔警察总部进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