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工厂里的警察和镇民们纷纷伸长脖子,仰头望着慢慢消逝于天际的舞台和幕布。全场安静了片刻之后,突然之间所有人的声音好像爆炸的火药一样,轰然散开,议论声叫喊声远远传扬开去。
“那是什么啊,是怪物吗?”有人傻傻的问着自己身边的人。
“肯定是怪物吧,赶紧想办法逃跑吧,会死的!”有人慌张的捂着脸想要偷偷逃出去。
“安静,安静,在原地安静等待,不要拥挤。”警察挥舞着棍棒在维持秩序。
“那里面的人好像马太的爸爸和妈妈啊。”多德一边不停地回头观望着,一边用身体阻挡着拥挤的人群,护着母亲一点一点的往外挪动。
马太静静地看了会远处纷乱的一幕。
然后转回头来,提起嘴角勉强做出个微笑的表情,对妮莉轻声道:“你还是跟我走吧。”他把风衣裹紧了一些,带头走向镇子外的森林里。
妮莉原本绷得紧紧的小脸,倏然间松缓下来。
她双手放在身后,悄悄揉搓着有点发僵的指关节。
像一只重新找到主人的小猫一样,轻灵地跟在马太的身后。
暖阳西照,把两个人的影子糅合到了一起,越拉越长。
...........
马太家的客厅里。
一位长相普通,身材矮小,身穿浅蓝色警察制服,腰挂别西普弯刀的年轻男子,正翘着脚,窝在沙发里散漫地打着电话。
“达太的女儿没有回来过,不过他的儿子回过一次家,又跑出去了,需要我去找到他吗?”年轻男子用肩膀和下巴夹着电话,拿起一颗软糖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回道。
“不用了,你先回来吧。”低沉浑厚的声音落下,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切,这老头子总是让人做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情。”年轻男子站起身来,一脸不爽地走出屋子,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市政厅小会议室里。
两位老者对坐在一张纯白底色,嵌刻金色纹路的棋盘两侧,专注地看着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的局势。
左侧的老者身穿绣着金线的白袍,五官深邃,面白无须,鼻头像弯曲的鹰嘴,腰背挺的笔直。头上带着一顶绘有神秘符文的椭圆形高顶帽,端坐在椅子上就像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神像,气势沉重庄严极具压迫性。
坐在右侧的老者一脸乱蓬蓬的胡子,纷乱的头发披在肩上就像雄狮的鬃毛般肆意张扬,高大健壮的身体比白袍老者高了整整一个头,把身上的粗麻衣撑得紧紧的。
白袍老者抬抬眼皮,“献祭整个镇的民众,去完成你的计划,你还真是铁石心肠。”他的嗓音高亢尖细,锋利的就像审讯室里面的刀子,一下刺入对面老者的耳朵里。
“由于某些未知的原因,献祭已经取消了不是吗。”对面的老者用右手小指扣扣耳朵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么,当进展到了第三幕剧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如果找不到第四幕的话,他们还是要死,这么做值得吗?”白袍老者捏起‘骑士’在格子上走出一步。
老者靠到椅背上,左手敲打着棋盘发出咚咚的闷响,“当然,当然值得,牺牲他们去拯救更多的人,这可是他们此生之中最荣耀的时刻。”他顿了顿,身体猛然前倾,捏起‘战车’将对面的‘骑士’吃掉,抬头看着对方道:“叠兵。”
“如果终究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入神明的国度呢,剧终之时,依靠神明的力量去终结一切不好吗。”白袍老者拿起一颗被吃掉的棋子在手中摩挲着。
“哈哈哈,我最讨厌的就是所谓的神明和你们这些神棍了。”老者大笑一声讽刺道。
“我们不需要神明。”他再一次强调。
“但民众需要。”白袍老者笑着扔掉手里的棋子,“我方拟定的契约始终有效,你终究会有用到它的时候,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在他将要起身的时候,一个红衣侍者恭谨地走到白袍老者身后,躬身将座椅无声地向后挪动,然后后退几步,低头束手站到一旁。
白袍老者掸去衣袍并不存在的灰尘,右手抚胸,向对方点头致意之后,才不急不慢地转身走出会议室。
麻衣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呵,真是一群见到血腥就一直咬着不放的吸血虫。”抬手吩咐道,“给我盯紧点,不要让他们私底下搞些小动作,还要尽快安排人手把藏在组织里出卖情报的臭虫尽量清理干净。”
“遵命。”
应答声过后,会议室重新变得安静,只有老者仍然坐在那里思考着什么。
........
时近傍晚,火红的夕阳将天上的白云点燃,将广阔的山林浸染成一片片火焰。
马太骑着一只肥大壮硕的野猪,身后载着妮莉,两人一猪穿行在火焰般的丛林里。
‘啊,真是糟糕透了!电话丢了,摩托车废了,大头鸟还在梅尔那,骑着这玩意真是要命啊,屁股都快颠成四瓣啦’
马太左手扣成鹰爪,牢牢地抓紧野猪脖颈上粗糙坚硬的鬃毛,右手稳稳地将妮莉固定在身后,张着嘴不停地吐出掉进嘴里的树叶和白白胖胖的虫子。
“你还好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马太在颠簸的猪背上扭头大声喊道。
妮莉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喊道:“没......没关系,我还能受得了!”
“咱们必须得先休息一下了,我都快抓不住这家伙啦!”
马太说罢,在妮莉的惊呼声中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前,蜷起身体,双脚收回一起踩到猪背上。突然抱起妮莉纵身一跃,在空中调整好身体,扑通!一声后背着地重重摔到地上。
失去两个人重量的野猪一脸迷茫地加速,再加速,最终,咚!的一下撞上了前方那棵二十人合抱的榕树。
一阵地动山摇的振动过后,肥硕的野猪牙齿断开,脑壳爆裂,凄惨的倒在地上,只有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动。
马太推开压在身上的妮莉,身体在地上蠕动了两下,才费力地站起身来。他又伸手把妮莉拉起来,一路搀扶着走到榕树下。
“你先坐在那休息一会,我先把这只野猪料理掉。”马太先指指那一截像长凳一样的树根,又冲野猪那边努努嘴。
“我不用休息,我可以在一边帮你的。”妮莉捂着胳膊上的一处擦伤,紧紧跟在马太身后。
“嗯,那你来帮我烤肉吧。”马太头也不回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