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希狄诺菈从浴室里抱了出来。但她的大脑仍然一片空白,脸上的红晕尚未退去。她一动也不想不动,仿佛真的是一具人偶。
这离奇的经历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冲击,她眼睛红肿,但就是流不出泪来。
看着她这么可怜的样子,希狄诺菈也有些同情她了。
解下伊弥涅恩身上裹着的浴巾,希狄诺菈从衣柜里找了件睡裙想给女孩穿上。
她还听见了一声小声的咕哝“我才不想穿什么裙子。”
“那你裸着睡好不好?”
小吸血鬼不作声了。
嗯,真不禁玩。看她这么可怜,计划就先搁置到明天吧。
像对待一个人偶一样,她将少女丢到了床上。然后关掉照明法术灯,也爬到了床上。
和吸血鬼同床共枕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但她知道,她身旁的这一只吸血鬼现在仅仅是只被削去爪牙的野兽,对她造成不了威胁。
“晚安哦,可爱的吸血鬼人偶小姐。”
.........
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四周万籁俱寂,她只能听见少女匀称的呼吸声。
吸血鬼女孩绛红的双目中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
岂有此理,竟然对我做出这等下流之事,竟敢如此羞辱我!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在他心目中,希狄诺菈已经能和阿辛特、奥戈里诺两人相提并论了。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逃出这里的深宫大院,一定要逃出希狄诺菈的魔爪!
可惜我的剑还在她手上啊,想逃跑至少得把剑拿回吧。
她不过是个只有学徒阶的吸血鬼,且不提如何在人均大地阶上位的皇宫里逃出生天,就算逃出去了,又怎样才能逃出王都?
唉,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先假意顺从旁边的这位公主,先把我的剑拿回来......不行啊,这太难了。第一步我都做不到,我怎么可能会乖乖地顺从她嘛。
才刚见面就能对我做出这种事,谁知道如果顺从她会发生什么?想想就可怕。
她又想到了此前浴室里的种种,脸上再次挂上了红霞,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此时的她侧躺着,面对着墙壁,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裙,她心中羞耻再添一分。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穿裙子,也是第一次穿这么暴露的衣服。
黑夜的孩子们(血族)有时也会在阳光下行动,并且几乎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衣物自然是有多严实做多严实。
她身上这件吊带睡裙和希狄诺菈给她穿上的。这睡裙很薄,如同一层轻纱,仔细看可以透过睡裙看见她的腰身,以及一些不能说的部位。
大片肌肤暴露在外,这使得她很不适应。
她忽而如触电般僵住,她感到有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腰肢,随后是另一只手,最后是一整个人贴在了她背上。
她大气不敢喘,生怕惊醒了身旁沉睡的骇人恶兽,任由她抱着自己。
不是吧?你都睡着了,还不放过我?
忍着趁她睡着揍她一顿的冲动,伊弥涅恩也闭上了双眼。
这几天下来,她就是再不习惯被颠倒的作息规律,也得学着人类晚上睡觉了。
.........
晨光微熹,最令血族讨厌的太阳再一次升起。
翻身,起床,打了个哈欠,少女丝毫不觉得昨晚她抱着伊弥涅恩睡有什么不对。就算真的不对,她也不会去询问伊弥涅恩有什么意见。
哈?她敢有意见吗?
坐在床沿上,回望了一眼拿被子盖住全身的小吸血鬼,随后起身前往浴室洗漱。
她早已习惯了在皇宫里独自一人度过一天的生活,之前照顾她起居的女仆早早被她打发走了。比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常起居都受他人照顾,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她更喜欢独处。
当年她拒绝他人照顾,坚持独自起居这事让很多人感到不解,但老国王还是应允了这一请求。
老国王多她的宠溺是有目共睹的,从小到大,不管多无厘头的请求,只要这一请求会造成的影响只局限于国内,老国王便都会一口答应,不带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她的仪容仪表什么的也不管,放任她一整天穿着睡裙在皇宫里到处晃悠。
因此,宫中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但他们爷孙俩都没在意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宠溺,单纯是那老家伙太累了而已,实际上,她从来没感受过老国王给过她哪怕一丁点儿的爱。
他太累了,自上一任国王,也就是他的亲儿子拓西格死后,他重新登上王位,之后便什么都不想管了,永远都是那一副疲态。
世人皆言老国王活了一千年,寿命将至尽头。
但常人不知,她岂会不知?老国王受智者阿卡撒德眷顾,再活个几千年都没问题。
老国王是心累。至于老国王心累的原因?
她不清楚,可能是他活太久了吧,据她猜测,老国王甚至可能是上一纪元的孑遗。
但这关她什么事?她才十四岁呢,不好好享受青春年华,难道要看那些自以为是的大臣政变不成?
其实她还真想看看他们撞到老国王这道铁墙时会是什么表情。
一恍神,她已是洗漱完毕。
她的生活终于有了点变化。走出浴室,她心情愉快地想着。
那一个“变化”此时正藏在被子里装睡,躲着清晨阳光的照射。
希狄诺菈拉上了纱帘,对着床上躲着被子里的小吸血鬼说:“你别躲了,现在该起床了。窗帘我已经拉上了,不必担心阳光。”
那一团被子不为所动。
“嗯?装睡吗。多想想你的剑,它对你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对吧?你难道不想要拿回来么?你不要,我可就拿它送人了。”
那被子里立即伸出了一只手,紧接着钻出一整个上半身。
白发女孩先是用手臂挡在眼前,遮蔽日光,顺便遮挡住那少女那令她望而生畏的面孔。
虽然阳光已经被纱帘削弱过了,但它终究还是阳光,适应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你说过吧。”
少女只是一笑“你在车上时,就时不时会有看一眼那被卡柏利收起来的剑。你不会觉得卡柏利发现不了你的目光吧......你的手举着不累么,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可怕?”
“没有没有,您最美了,我看一眼都是奢侈。”
“都说了不要这么跟我讲话啦。我可不喜欢虚伪的人,虚伪的人偶也一样。你既然起床了,就快去洗漱吧,我的东西你也可以随便使用。”
.........
洗了把脸,伊弥涅恩又回到了卧室里。
思考再三,她还是问道:“我的剑...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那少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你猜?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就还你。”
果然啊,这种问题完全没有问的必要,真是多此一举。
“你想不想尝尝这里的的早餐?”少女忽地发问。
看了眼身上的睡裙,伊弥涅恩实在不敢答应。“我可没胆子出去丢脸,你这衣服太薄了。再说了,对于血族,食物不是刚需,我不吃也没事。”这么说着时,她突然有了个点子,也许能反击眼前这恶毒的少女。她希望能看见希狄诺菈陷入无言以对的窘迫。
“对于血族,血液才是食物,如果你真想让我尝尝这里的餐食,不如把你的血给我尝尝?”
“可以。”没想到少女真的答应了下来“你来试试看?”
这个回答大大超乎了她的意料,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答应。
可不能让她看扁了!她要拾回从前的的尊严,就必须硬气起来,不能再被任何人轻视!
“好啊!你可别躲开,等一会被咬时也得忍住别哭哦。”
她直接冲了上去,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按住希狄诺菈的肩膀,尖牙刺出,迅速地朝着她的雪白的脖梗咬去。
然后......她两眼一黑,无尽倦意涌现心中,眼睛一闭,倒在希狄诺菈的肩上睡着了。
原来这怠惰原罪的反噬就是困倦啊......她瞬间就睡着了,这是她最后清醒的思绪。
她本来也只是想吓一吓她,给她一个教训。她想的是是咬住她但不吸血,让她知道疼了就行。
这血即使再诱人她也不会去主动食用的,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教诲,还是因为希狄诺菈不一般的身份。这其中当然也有试探所谓的“定罪-怠惰”效用之意。
.........
伊弥涅恩扑上来时,她也是有些心慌的,她强行忍着才没有从椅子上逃走。
她长舒一口气,看来果真如卡柏利所说,这只吸血鬼已经对她没有任何威胁性了。
她此后大可以放心动手了。
“小吸血鬼,小吸血鬼?”她推开趴在她身上的伊弥涅恩,反复摇她的肩,却始终摇不醒她。她闻到一丝鸢尾花的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气味。
大概是昨晚染上的吧?她又想起了昨晚那一幕幕,想起她为小吸血鬼清洗身体时的场景。她的香皂就带着这样的气味。
她将熟睡的小吸血鬼轻轻地放到床上,随后独自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