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吐出一个泡泡,里面装着它在梦里记下的。”——《语鱼梦》
曾经在许多事上见过,也曾听许多人说过:一个人进入高中后,将会彻底变成另一个自己。一个更理性,更成熟的自己。
可真的是这样吗?我才踏进这道大门,还不明白。
我想在这个日记本上记录下来,尽我最大的努力。因为成长就意味着抛弃,离开。
起码现在的一切美好还未曾改变。无论如何,我不想忘记它们,哪怕有一天仍要与其告别。
我好像已经习惯与她一起上下学了。
高中所处的位置大概只比初中远一点点,因此我们依旧是每天回家。不过这都只是后话,自打进了高中班级起,我们俩仿佛与这个班是分离开的一样:我随心所欲,她由于身体原因也是随心所欲。
关于她的状况,在进校园的那一天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在我的心里,绝症患者应该都是那种天天待在医院,面容憔悴的样子。尽管她的状态也称不上多有活力,但活动的自由度令我十分吃惊。
“我也不清楚、可能世界就是这么多样吧,我待在医院反而压抑,出来心情还好些。其实我是会定期去医院检查的,好像是要等什么做手术的机会……”她是这么回答的。
我想对她说:“那就别在意了吧。”
可她那双对生命充满渴望的眼睛令我赶紧丢掉了这个想法,并再也没有拾起过。
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林语汐和我的成绩一直都不差。我能感受到,班上每天都会有许多目光刻意扫到我俩这里,不过并没有一双眼睛的主人前来搭话。她似乎也并不在意,依旧开心她跟我分享着她感兴趣的点点滴滴。
我有打趣过:“你这样子在旁人看来就是天天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不定他们都以为你中邪了才不来找你搭话的。”
她回答:“有吗?我看他们自己都还没混熟呢。还有,说我中邪,那邪可就在我身边了。”
嗯……看来是这样的。
当我得知林语汐迄今为止还没有看过任何一本小说或电影时,一种使命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她说:“小时候看不懂,长大后却感觉没时间看了。”
说这话时。我能感受到她的无奈。
“也经常见到许多同学聊这些,有时是关于它们的内容,有时是质量。其实我有过类似的想法,但……”她看向我,又垂下眼帘,“但我隐约能看出其中将会蕴含着的美与情感,我怕我会进入一个瑰丽的世界,却又不能将重要之物尽收眼底以致最后留下遗憾。”
我想,她时刻在准备着与世界告别。
我回答:“其实,要真论这些作品的数量,这世上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穷其一生将它们一一收集。它们被人称作某某情感的象征,也只是因为在人们心中唤起了某些珍贵的事物,那些事物本身就是属于你的,又怎么会有遗憾呢?看一个故事,一段经历,只要看过,它们就存在于你的人生之中了,就能更丰富多彩。没必要为还没得到的而纠结,应该抓住眼前。只有在眼前看过的,才会真正成为属于你内心的美。其余的,当作一截文本就好。
似乎好久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了。
我是一个小说的忠实粉丝,当然电影游戏之类有精彩剧情的也喜欢。我十分敬佩这些用于记载情感,转述经历,演绎生活的工具——它们带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
我想带着她一起。
一起见证每一个故事的日子感觉我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沟通很少,一般都是她在看完我所推荐的书后,抬起头来看看我,对我笑笑。
从她的目光中,我明白,她跟我想的一样。
当然,节假日我们也会去电影院,在那里的交流多一些。每当散场后,走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映着柔黄的路灯时,我俩便会开心地讨论着其中精彩的部分,或者吐糟觉得不好的。
这样的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天。
昨天她说,她想再去我们相遇的巷子走走。
我问为什么,她答道:
“我想为一个故事找一个开始的地方。”
后来在那个小巷里吃午饭时,她才告诉我,她想写一个故事,关于我们俩的。
我笑她:“万一有关我的文字别人看不见,那岂不是白写了吗?”
而她却十分认真地对我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直接写你应该就可以了。”
我没再说话,开始咀嚼这其中的可能性。
直到吃完饭,走出店门口时,我才问:“书名想好了吗?”
“嗯……要不就叫《语鱼梦》?”
她抬起头:”哎呀,今年这里竟然下雪了呢。”
那一瞬,我看着雪花飘过她的侧脸,感受到了寂寞。
“另一条小鱼追着泡泡,向上浮去。”——《语鱼梦》
我不想让别人有一个注定会失去的朋友,也不愿再有更多在意自己的人看自己离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鱼从开学起就老是劝我去多跟别人说说话。
我猜他应该在寒假时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现在才告诉我。
他难道想着我日后需要步入正常生活?嗯……我懒得问,姑且就当成他的一点点私心吧,毕竟或许会是一种新体验呢。
当自己开始注意周边的人时才发现,我其实已经是集体的一份子了——“要是我们不想管你,你能在这座位舒舒服服地坐一个学期?”坐我右前边的蒋沅是这么说的。
想来也是,班上都是按成绩分座位的。他们要是不尽力,这个组应该不太可能次次第一。
于是,我顺利的融入了第一个小集体。
在跟大家抱歉之前一个人太独的时候,蒋沅的同桌许笙还打趣道:“其实我们都以为你有心理疾病才那样的呢,还担心你想不开,一直不敢动你。现在终于放心了。”
“虽然你早就是我们组的了。不过还是欢迎你加入。”组长张谦和回头,露出一个儒雅的微笑。
“行了别装高雅,看看你那副德行。”张谦和边上的叶垣推了他一把。“碰到个温柔点的女孩子就这样。”
嘻嘻哈哈的你一言我一语中,不知不觉就跟着笑起来了,感觉还不错。
只是……小鱼呢?
那天找到他后。我命令他一起在外面时再也不准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嗯……好像有些任性。
但我不知为何,若是他不在旁边,我会觉得不安。
后来小鱼还是与以前一样跟着我,不过他都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我也没再说什么……
现在,我们基本只有上下学才交流了……
他……又在想什么呢?”我问自己。
人际交往稍微丰富一点。时间就显得很紧凑了。而在这紧凑的生活中,并不慌乱。
我明白,是因为他一直站在我身旁,我才会安心。
但我没对他说。
似乎……什么都没对他说……
暑假如期而至,我和小鱼的交流又多了起来,自然是为了那个故事——在学校里我也征求过许多不同人的意见,现在已经快收尾了。
他没有像曾经那样提出许多自己的见解,取而代之的是鼓励。
终于发表后,还是有一些不错的反馈,虽然不多,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的故事,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来了呢。”我笑着对他说。
不过命运无常,高二上半期开学后不久,我的身体又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