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小鱼发现它的朋友失踪了,它要去找它。
梦里的水很深很深,小鱼向上游了许久,终于见到了它的朋友。”——《语鱼梦》
“又住院了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林语汐想着。
病床旁的蒋沅正忙着在床头柜上的袋子里翻找着什么。
“你说,这来看望你的人个个都提点东西,虽然说不多吧,但你应该是吃不了。为什么还把好吃的藏起来?”找了一阵后,蒋沅抬起头来,“我明明记得许笙昨天问我要带什么给你,我让她买一包巧克力的来着,怎么不见了?”
“嗯……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小心思啊。那个我放起来了,说不定以后能吃呢,反正不给你。”林语汐笑嘻嘻地说着,看向窗边正在专心致志削苹果的江鲤。
“好吧好吧,那等你出院后再让你买给我吧。对了,我之前来的时候还碰到阿姨了,她说好久没见到你有这么多朋友了,拜托我们多陪陪你呢。”
“怎么好麻烦你们啊,你们都还要搞学习……”
“行啦别客气了,知道你一个人肯定无聊,我们组的人在这个半月都会轮流来看你的,毕竟我们是朋友嘛。走啦,拜拜!”蒋沅摆摆手,走出了房门。
“好,拜拜。”
接近九月中旬,天气渐凉,林语汐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任凭它们掠过这安静的世界,在洁白的一隅,她很宁静。少顷,他站了起来,空气中有了涟漪,细碎的脚步声回荡着。她看向他,他将盘子递到她眼前。
“吃吗?”江鲤问,自己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林语汐应了一声,也年拿了一块,“你先放那吧,我自己拿。”
江鲤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看见林语汐从枕头下拿出一包巧克力,对他说:“给,送你的,知道你喜欢吃。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江鲤笑笑,说:“谢谢你啦,那我先走了,记得早点睡。”
走出医院大门,一阵寒风袭来。江鲤把拉链往上拉到顶,叹了口气,却没能呼走心中那股被石头堵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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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你来啊?”林语汐问。
“对啊,他们说你这两天就出院了,我想着是不是可以帮你搬些东西啥的。”张谦和四下望望。
“感觉你来得比他们几个都要勤快,连我爸妈都对你印象深刻了。你们不是轮着来吗?”
“这个啊……”张谦和不好意思地笑了,“身为组长的我自告奋勇多来几次嘛……那个,我应该没给你们留下坏印象吧?”
林语汐瞥了一眼江鲤,他正在帮她收书。
“你是问我爸妈吧?他们觉得你是个挺乐于助人的小伙子。”林语汐答道。
“这样吗,那就好。”张谦和又想了想,说,“哦对了,等你出院后几天就是国庆节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去哪?”
“江畔的公园那边好像会有烟花表演,加上今年中秋刚好也在那两天,应该还有灯会可以看……”张谦和拿出手机,边翻边说。
“好吧,那我晚点问一下我爸妈,可以的话我发信息告诉你。”
“嗯,那我先回去了,希望这两天别出什么意外,”张谦和在门口挥了挥手。
“拜拜,到时候学校见。”林语汐也挥了挥手。
当她再扭头看去时,江鲤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正看着她。
“明天就出院了,是吧?”江鲤问。
“是,医生说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林语汐点点头,“但病根还是在,后面还是得挑时间动手术。”
“明白了……不过我记得你爸妈不是挺鼓励你出去玩的嘛,你问了肯定也是同意,咋不当场答应他?”
“怎么,你吃醋了?”林语汐偷偷笑着,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哪有……”江鲤耳朵一红,把头别了过去,“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妈会同意不假,但我还需要一个人愿意陪着我去呀,对吧?”林语汐把头一歪,两只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江鲤。
“我……我肯定听你的啊”江鲤小心翼翼地看向林语汐,发现她已经在光明正大地笑了。
“哈哈哈,好,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记得那天要来陪我哦。”
“明白,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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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语汐回学校整理了下资料,复习了几天课程后,就迎来了学校里人人期待的国庆假期。
出发时间定在假期的第二天傍晚,等林语汐和江鲤赶到地方时,剩下四个人早就等在公园入口处了,蒋沅挥着手边跳边喊:
“这边这边,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
“小张还以为你出事了,没事瞎操心。”叶垣推了张谦和一把。
“知道了,别说了。”张谦和又推回去,“抱歉啊,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失约的。”
“没关系,今天是我碰到了些事耽搁了,该是我跟你们道歉才是。”林语汐走近后,向大家浅浅鞠了个躬。
“好啦,人到齐了就行,赶紧进去吧,到时候别抢不到看烟花的好位置了。”许笙向入口顿了下头,招呼众人向前走去。
前方点点明灯由临时建起的方形拱门顶部断断续续向内挂去,穿梭其中的电线却悄然被繁茂的枝叶所遮掩。步履匆匆间,若是抬头,定能瞥见那一盏盏似繁星又似群月的柔灯,化作一缕缕乳白的光带延伸向每条小径的尽头。
路边并着许多小摊,不时飘来的食物香气中夹杂着人群含糊不清的言语。江畔湿润的秋风拂过,光柔影摇曳,月明情真切。阵阵湖风吹走了园内的热气,顺着公园一旁的古塔散向天边。
江鲤抬头一看,层云不知何时隐去,一轮圆月高悬,澄澈明净。
“怎么啦?”林语汐牵着江鲤的手动了动,“哇,月亮好圆啊。”
“是啊。我们一会儿要到那个塔楼上去看的,还有烟花呢,快走吧。”蒋沅两手都拿着吃的,说话有些含糊,“哎!你们前面慢点啊!”
待众人登至顶楼后,己是人定时分。人并不是很多——大概是不想费劲爬楼的缘故。这时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也可谓是乱中取静了。
明月依旧挂在天幕之上,不远处的江水汩汩东流,洒下的银光在江面上被轻轻敲碎。波光粼粼,闪烁着那细碎而静谧的美好。
“哎呦,累死我了。许笙,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会有很多人吗,弄得我还是跑上来的。”蒋沅喘着气,一屁股坐到了围栏旁的椅子上。
“这……可能现在的大人都不太喜欢动吧。”许笙有些尴尬的笑笑,用手指刮了刮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关系,起码你这天天不运动的人最后还是上来了,可喜可贺。”叶垣笑着拍了拍蒋沅的肩膀,“不过椅子应该挺脏的了……”
“什么?”蒋沅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边拿纸出来擦椅子边说,“我穿的白裤子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是不是故意的?”
林语汐正站在后边笑盈盈的看着几人打打闹闹,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下自己。
“觉得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吗?”江鲤关切地问道。
“没有呢,还好。”林语汐摇摇头,“毕竟是你扶我上来的嘛。
“那……那就好……”江鲤不自觉地把头撇开,视线胡乱飘着。
“林语汐,快来快来,烟花表演要开始了!”蒋沅向楼梯口招呼着。剩下几人都站在围栏边看向远处。
她缓缓向前走去,这时,一束亮光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直指霄天。它在半空灿烂地炸开,拉开了这一场在黑色背景下的绚彩表演的序幕。夜空中纷繁各异的色彩竞相泼洒,有节奏的爆炸声随着阵阵光彩扑面而来。它们在长夜中绽放自己,照耀着此处的团圆与美好。不断升起的仿佛是人世间数不清的希望,一同在空中交汇,绘成一幅名为众生百态的画卷。林语汐被一阵一阵的闪光照得出神,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林语汐,林语汐?”张谦和站在她面前,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啊?怎么了吗?”
“那个……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张谦和坚定地说。
砰!
林语汐忽然觉得烟花有点吵,而后身边一切的声音开始迅速消褪。
其余三人无不惊呆,面面相觑。
张谦和继续在说些什么。
可林语汐什么也没有听见,她的大脑刚刚只在反应一件事:
“他听到了吗?他会怎么想?”
旋即四下看去,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她慌忙推开张谦和,说着:“不好意思,那个……请先等等,我有点事,抱歉……”
她绕着顶楼边上的空间,穿过一对对情侣,跑向另一边。
由于中间是楼梯口,因此相当于有一根巨大的圆柱立在这正方形楼阁的中夹。江畔在原来那一侧,人们上来基本都是春烟花的,所以她越往后跑,人越少。
最终,在大圆柱后方楼阁的空旷处,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伏在围栏上,眺望远方的车流与高楼。
她走上前去。
他回过头来。
他的脸上先是一丝惊讶,接踵而至的是不安与悲伤。
“你怎么来了?”他说,脸上带着微笑。
“你不该来的啊。”他说,话里带着哭腔。
“我想让你与正常的人一起交往,我希望你也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享受到这世间应有的美好。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难过,我不应该难过的啊……”他的声音颤抖着,豆大的泪珠从双颊滑落。
“我觉得我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我相信你会活下去的,我怕你为了我要忍受寂寞,所以我不可能永远跟着你,但我又不想你离开……我不想……”少年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哭了呢。”少女脸上浮现心疼的神情,她取下少年脸上的眼镜,轻轻折起放进口袋,又用双手捧起少年的脸。
“你不是局外人啊,至少你对我,是很重要的存在……”她也哽咽了,可没有落泪。
“但最后肯定会有别人想和你在一起,而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
“没错,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而你,是我的世界的主角。”
今晚最大的一束烟花升向夜空,盖过了星星和月亮的光芒,将黑夜照亮。
少女拥抱着少年,在他耳边许下承诺。
“只要我记得你,就绝对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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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大突然了啊,把人家都吓到了!”蒋沅对着张谦和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那现在该怎么办?”张谦和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哎,等会我留下来陪她回去吧。她现在应该会想要安静一些。”许笙认真地说道。
“行,那就这么办,你俩等会先跟我一起走。”叶垣说着,向许笙点了点头,“到时候学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