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出现了，小鱼看到了水面。”——《语鱼梦》
当大家都再次在学校里相遇时，气氛免不了有些尴尬。
“怎么都不说话了啊？我那天确实是有点被吓到了嘛……”林语汐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事就好，都是张谦和的错。”蒋沅一本正经地说。
“也没有啦，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林语汐看向张谦和，“但是，我恐怕不能答应你。”
“我明白。”张谦和说，“但我愿意听从我内心的想法。”
“哎，真是死脑筋一条。”叶垣不禁扶额苦笑，“不过起码现在大家还是朋友，是朋友就好啊。”
“对了。”叶垣突然想起些什么，“我家新建了一个滑雪场，大概寒假就会投入经营了，你们要去玩吗？”
“要钱吗？”许笙问。
“要钱我看不起他。”蒋沅不屑地说。
“好了好了，就算要钱也是我出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而且你们还得帮我学习，我再进不去年级前二十我好就要送我去补习了……”叶垣哭丧着个脸。
——————
这一个学期里，尽管过程坎坷，但总归是在前进。
——————
时间过得飞快，期末出成绩那天，众人提心吊胆地在群里等着。
“嘿嘿，年级十九，拿下拿下。”十点左右，叶垣在小组群里发来喜报，并配了一张蒋沅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比着OK嘴里还塞着小吃的照片，头顶四个大字：轻松拿捏。
“你再敢拿老娘的照片当表情包信不信老娘直接给你剁了？”蒋沅在群里激烈回怼。
“所以是能去滑雪了吗？”许笙问。
“不去也得去，我就要看这小子倾家荡产。”蒋沅依旧激烈。
“可以的，我爸已经同意了，他说还要谢谢你们帮我搞学习呢。”
“那就好，在哪集合，怎么去？”张谦和问。
“喂，叶垣你小子有没有在听我讲话？”蒋沅也问。
“在校门口集合吧，就明天。我接你们去，玩两天就回。”叶垣答。
“怎么办啊林语汐，他们无视我。“蒋沅又开始求助。
“差点忘了，语汐姐的身体能去吗？”许笙问。
“没问题的，虽然可能滑不了雪，但我也想去看看。”林语汐答，“没关系蒋沅，你也无视他们就好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天见。”叶垣说。
“不是你认真的吗林语汐，呜呜呜呜连你也不帮我……”
——————
第二天一早，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江鲤问林语汐：“你怎么对这件事就直接同意了啊？”
“想带你出去玩。”
“啊？”
“毕竟自己去一次也要花不少钱嘛，嘶……忘了你好像不用。”林语汐嘿嘿一笑。
“我猜你是想去看看自己画里的地方吧。”
“诶？原来你还记得啊，被你猜到了呢。其实有一方面确实是这样”林语汐拨弄着头发说，“但另一方面，我总感觉我的时间不是很久了……想多陪着你去一些地方。”
“别说这种话呀，心态很重要的。”
“我知道，可就是隐隐有一种感觉……我在想，要是我真的走了，你怎么办？你自己能过得开心吗？”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
“那可不行，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好啦好啦，今天是出去玩的日子，不聊这些烦心事了。”
——————
“人都到齐了？”众人集合完毕后，叶垣说，对站在车边的司机点了点头，“到齐了就出发吧。”
车上，江鲤舒服地静静靠在车窗边。叶垣家的司机车开得很平稳，江鲤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醒醒，到了到了。”林语汐摸了摸江鲤的头。
“嗯……”睡眼惺忪的江鲤皱起眉头，看着林语汐一只手撑着座位靠背越过他，另一只手去推开车门。
一股寒风顿时涌进车内，江鲤困意全无。
停车场位于山脚下，下车后向前能看到两处缆车道分别对应着两个滑雪场。车位后方则是一幢依山而建的大型酒店。现在他们正位于大堂门外。
“你说，你们家新开的是一个滑雪场？”蒋沅似乎有些震惊，“我还以为只有滑雪的地方呢。”
“一般滑雪场也有这些配套生活设施好吧。不过开的好像确实不是滑雪场，应该是一个大型度假村之类的， 里边还有一些什么别的项目，我不是很感兴趣就没问了。”叶垣平淡地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张谦和问。
“先进去吧，等下我把房卡都给你们，你们自己去酒店餐厅吃完中饭后，放好东西来顶楼的那个大堂找我就行，我要先去有些事。”
走进大堂，江鲤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新世界，他平生又一次感到词穷，无法描述这细致而典雅的装潢。
拿到房卡后，林语汐说想先去一下房间，便与另外三个人告别，乘电梯来到了房间所在的那一层。
看着长长的走廊，江鲤不禁对叶垣心生敬佩。
“到了，这里。”走了一阵后，林语汐对着右边的一个房间说。
刷卡，推门，一间偌大的客厅以及落地窗外的阳台展现在两人眼前。
“这……”江鲤不知道说什么，这估计已经跟他家差不多大了。
江鲤走到阳台前，发现右手边有扇门。推开后，里面果然是卧室。他关上门回头，发现林语汐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一块平板。
“小鱼快来看，没想到这一整座山都是玩的。”林语汐的眼睛射出惊奇的光芒。
江鲤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还是立体地图，并且做了实时渲染，可以看见每个区域的实况。
他们的酒店位于南侧山脚，酒店西边是两个大型的滑雪场。东侧是一条盘山公路，一直延伸到酒店顶楼，再由酒店通向山顶。公路是最右侧的一条去往山顶的路，除此之外左侧还分别有一条人行山路和两条观光索道。观光索道一条穿过从西边数第二个滑雪场，终点在山脚处的酒店旁；另一条从人行山路西侧穿过，在山腰处有一个室内温泉的停靠点，终点是酒店顶楼。人行山路从山腰处开始向四面八方分出许多支路来，通向一个个不同的体育场馆和观景点。与此同海拔的公路南侧有四个停机坪，好像是救援和游玩共用的……
看了一会，江鲤不禁再次对叶垣心生敬佩。
“藏得真深……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他心想。
“他们等下应该会直接去滑雪，我感觉今天有点累了，要不我们等下去山顶看看吧？”林语汐仰起头，看着刚站起来的江鲤。
“可以啊，那我们先去吃饭，”。江鲤拎起林语汐放在一边的包，顺便拉她站起来。
“好。”林语汐放下平板，抓住江鲤伸过来的手。
但不知为何，林语汐站起来后，忽然有气无力地瘫下去了。
“怎么了？”江鲤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阴影。
“感觉……好累。”林语汐小声答道，眼睛在缓缓闭上。
江鲤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
他这才猛然想起，没有人会接他的电话，他不存在于他们眼中。
怎么办？
江鲤首先想到直接找工作人员。
“不行，不知道在哪。而且人家也不了解她的情况，可能会以为只是低血糖……”
突然，他想起剩下三个人是不是已经吃完饭上来了，他们的房间就在这附近。
“不管了，总之先动起来。”江鲤背上林语汐，拉开了房间门。
万幸的是，正巧碰上刚从电梯出来，还在寻找房间的张谦和。
“张谦和！”江鲤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张谦和明显听到了这一声喊叫，扭头望向江鲤，在看到他背上的林语汐时大吃一惊，快速向江鲤跑去。
“你是谁？你把她怎么了？”张谦和眉眼间透出未曾有过的冷峻。
“先别管这些了，快叫救护车，救人要紧。”江鲤一边焦急地说着，一边把林语汐放到靠墙的地上。
张谦和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后，蹲下来看着昏迷的林语汐。从表情能看出来，他也很着急。
江鲤站在一旁，他知道，张谦和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几位组员依次到来时惊慌的样子，看着昏倒在地的少女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看着所有人在忙忙碌碌……
等到走廊里空无一人时，江鲤这才回过神来。
他走进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走上阳台，遥望窗外橘黄色的暮云。
他很想保护他所爱的人，哪怕付出一切。可到头来却发现，他的一切不值一提，甚至他所拥有的力量，都不足以称之为力量——他保护不了她，因为他只能依靠自己。而自己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又还只是一个孩子。
江鲤感到自己炙热的内心被击碎，裂成许多小块，像飞溅的碎玻璃一样穿透胸膛，融进血液，最后从眼眶中溢出。
少年无声地落泪，同渐渐黯淡的黄昏一起。
——————
救护车上，稍微恢复意识的少女戴着呼吸机，艰难地伸手去年她包里的一幅画——一对男女正坐在滑雪场的索道上。女孩把头轻轻枕在男孩的肩膀，两人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下，尽显温情。
——————
抢救过来之后，林语汐的病房中再未出现过江鲤的身影。她的父母和张谦和整天忙里忙外，蒋沅，许笙和叶垣也经常一起来看她……
窗外的世界正步向寒冬，她的内心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