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游进了泡泡，它们一起到水面上后，泡泡破了。”——《语鱼梦》
睁开眼，江鲤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他将头扭向一侧，感觉脖子有些疼。
“醒了？”
江锦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把手中的报纸放到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刚刚把头扭过来的江鲤。
“想想吧，还记得些什么？”
“嘶……好像被咱爸骂了，然后我就从楼顶跳下去了……”
“看来还记得一些呢……行吧，我告诉你，你已经昏迷三年了，今天才醒。”
“那我不该在医院吗？”
“前些天看你有苏醒的迹象，就让你出院了。”
“这不是家里吧？”
“以后是了，这是我在大学的宿舍，两个人住没问题。之前的房子在父亲去世后我就卖了。”
“父亲去世了？”
“嗯，就在去年，倒在了酒桌上。”
“啊……”
“行了。”江锦把一套衣服丢给江鲤，貌似并不希望继续这个话题，“赶紧把衣服换了，我带你热悉熟悉现在的环境。”
江鲤瞟了一眼哥哥刚刚丢下的报纸，上面写着：
“两年前世界上首例冒险进行的绝症手术，在近日已找到新方法稳定高成功率。”
——————
清新的空气充斥在校园内的林荫路上，江鲤跟在江锦的身后。默默观察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切。
此时他觉得面前是一个明朗的世界，但他的内心却充满着氤氲的迷雾。
一阵风吹过，雾似乎消散了些。
江鲤停下脚步，向后望去——他刚刚路过了一个池塘，而池塘边，有一位正在向池塘内给鱼儿投食的女子。
江锦也回过头，不过他却是注意到了不远处正走来的一位男子。
“小张，散步呢？”
那位男子显得有些惊讶，向江锦这边挥了挥手，说：
“老师好啊，是在和朋友散步呢。”
池塘边的好似乎也注意到了江锦，与那位男子一同走来：
“江老师好。”女子的声音很好听。
“你好啊，小林。”
江锦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往前走去，从江鲤身旁经过。
江鲤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三个人相谈甚欢。
“上大学之后，果然更精神了啊。”江锦拍了拍那位男子的肩膀。
“哪有……诶？老师。那是谁啊？”男子把视线投向江鲤。
“他啊，他是我弟弟，之前跟你们说过的。”
“哦哦，终于醒过来了，真是恭喜啊。”
江鲤听着，发现那位女子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
不知为何，他想看到她的眼睛。
就在江鲤盯着对方侧脸的时候，她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仅有一刹。
随后，两人便都将视线移向了不同的地方。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男子再次向江锦挥挥手，牵起身旁的女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我们也走吧。”江锦对江鲤说。
江鲤抬头看向树间洒下的缕缕阳光。
此刻，心中一片晴朗。
——————
“小鱼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但不记得了。
‘那件事是在水里发生的，还是在梦里发生的？’”——《语鱼梦》
天气渐渐回暖，和煦的阳光照耀着街角的咖啡店。
店内很安静，有两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
“对不起。”像是怕吵到其他人一般，林语汐双手捂着咖啡杯，头低着，小声地说。
“没关系的，你陪我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已经给予我很多了。”张谦和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抿着唇，嘴角微微扬起。
“哪有。”林语汐抬头，发现了张谦和也回头看她。眸中无比平静。
“真的，曾经的我是一个很迷茫的人，只会听从旁人的建议，不断学习，向前，考好大学，找好工作。但当我在高一遇到你时，便觉得人生有了意义。”张谦和轻轻点头，又看向湛蓝的天空。
“那时我想，可能这就是所谓喜欢吧，我想将守护你作为目标。可最初的你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我只是远远地欣赏着。其实我从刚遇到你一直到你答应我的表白之前，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心中住着一个支持着你的，坚强的存在。不过我也不愿认输，所以在高二中秋的那个晚上，我迈出了第一步。结果嘛，很显然，我输了。”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在做完手术之后，我忽然感到自己的内心空落落的。明明侥幸活下来了应该开心才对，可我却不开心。”
“不，我相信你不是侥幸活下来的。因为我在你内心空洞之时让你接受了我，而现在，你内心的空洞自己愈合了，却并不是我做到的。”
“你真的对我很好，但……我真的不知道。”
“我告诉你我这一年多最大的收获吧，那就是永远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做出决定后无须后悔。人总要向前冲，去追寻，才能破开迷雾，不再迷茫。现在，我想把这个收获也送给你。”
“我不认为你今天的成就仅仅是有我在，我什么都没做……”
“是不是我自己最清楚……好了，不要犹豫，记住我的话，勇敢去追吧。”
“好……那，再见。”
林语汐从座位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她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他端起手中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一饮而尽。
——————
江鲤苏醒后，就一直在当哥哥的助手，闲暇时间用来写作。
有一天，他在网上翻阅自己的小说时，页面底部的相关推荐吸引了他。
“《语鱼梦》？奇怪的名字。”
他点开阅读，发现其中只是讲了两条小鱼在水中似真似假的经历。文笔有些稚嫩，但情感很丰沛，不出意外应该是作者由自己的生活改编而来的。
想到这，江鲤点进作者主页，看见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在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发的：
“如果可以，我想在黄昏时分，再去一次滑雪场。”
——————
从坡上飞驰而下的感觉很爽。
江鲤想，自己该不会是世界上最有运动天赋的家里蹲吧，才第一次滑雪就已经能熟练地控制滑雪板在雪够道上左右闪躲了。
他刚刚是从坡道顶端下来的，现在想上去再滑一次只能去乘缆车了。
“还没有坐过滑雪场的缆车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江鲤边想，边将脚下的单板卸下。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江鲤夹起滑雪板，取下护目镜，快步朝前走去。
忽然，他看到索道起点旁的小亭子里坐着一位女子，正静静地看着一位位登上索道的游客。
在脑中思索片刻后，江鲤想起来了，她是那天和哥哥在校园里的池塘边遇到的女子。
她好像也看到了他，冲他一笑。夕阳洒在她的脸上，幸福数不清。
他走上前去，也对她温柔地笑笑：
“请问，你是在等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