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球给我！"
程野的喊声在体育馆穹顶下显得格外单薄，右手腕内侧的疤痕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记分牌猩红的数字刺痛着他的视网膜——67:69，还剩最后11秒。
控卫林浩运球过半场时故意绕开他的跑位路线，这个留着飞机头的二年级生总说"传统打法不需要狙击手"。程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汗酸味里掺杂着某种熟悉的腥甜，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急救车闪烁的蓝光。
"传啊！"场边传来苏桐的尖叫。扎着高马尾的球队经理几乎要把战术板捏碎，她马尾辫上摇晃的星月发夹是体育馆里唯一的光源。程野突然想起转学第一天，这个自称青梅竹马的女孩强行把他拽到心理咨询室时，发梢也带着同样的柑橘香。
林浩在三分线外两步急停，这个距离足够让教练组的助教们集体倒抽冷气。但程野知道那个倔强的背影在想什么——去年市联赛的致命失误让这位明星控卫至今活在贴吧的嘲讽动图里。
汗珠顺着脊椎滑进护腰时，程野突然启动。左侧45度角是他中学时期最熟悉的狩猎区，木地板被球鞋擦出吱呀的悲鸣。余光瞥见替补席上几个高三生正在冷笑，他们至今不相信这个转学生的体测数据：垂直弹跳62cm，折返跑比校纪录慢0.3秒。
篮球划着傲慢的弧线飞向篮筐的瞬间，程野已经腾空。三根手指残留着那年夏天野球场粗粝沥青的触感，母亲最后的笑容和急诊仪器的蜂鸣在视网膜上重叠。当皮球砸中后沿弹起的刹那，他感觉右手腕的疤痕突然燃烧起来。
补篮得手的哨声与惊呼同时炸响。程野重重摔在边线外的海绵垫上，耳边嗡嗡作响。不知是谁的汗水滴在睫毛上，将穹顶的日光灯晕染成那年病房的惨白。他听见苏桐带着哭腔在喊校医，听见林浩的球鞋摩擦声在头顶打转，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碎了记忆里的心电图波纹。
更衣室的铁柜突然发出巨响时，程野正往膝盖上缠新的肌效贴。林浩的拳头离他鼻尖只有半寸，柜门上凹陷的痕迹像极了他体测表上的心电图——那天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他远离剧烈运动。
"你以为自己很帅？"林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知道去年我们怎么输的吗？就是因为有个装英雄的蠢货！"
程野低头看着护腕边缘露出的疤痕，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涌进鼻腔。他想起苏桐今早塞给他的能量胶还在裤兜里硌着大腿，想起教练说"你的球场视野是十年一遇的天赋"，想起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球衣的枯瘦手指。
"下周打七中，"他慢慢撕掉左膝已经卷边的肌效贴，"让我打满第四节。"
林浩的拳头在空中僵了半晌，最后重重砸在程野耳边的铁柜上。当更衣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时，程野从脏衣篓里捞出湿透的7号球衣。后颈的汗渍在布料上晕开深浅不一的云纹，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