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瘸子

作者:也只有这样 更新时间:2025/3/15 22:33:33 字数:2097

“看来,”他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的目光转向围在旁边的两个黑衣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迅捷而专业。

一人猛地踩住安科尔的右手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腕骨碾碎。

另一人则蹲下身,冰冷的手指像铁钳般抓住了安科尔左手的食指和中指。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安科尔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等等!我说!我说!!”

他发出凄厉的嘶喊,身体在泥水里疯狂扭动挣扎,但踩在手腕上的脚如同生根的铁砧,纹丝不动。

“晚了。”刀疤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清晰地回荡在狭窄潮湿的暗巷里,甚至短暂压过了淅沥的雨声。

安科尔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喉咙里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尖锐到扭曲的惨嚎。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他的手臂,直冲大脑,眼前猛地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服,混着雨水和血水,冰冷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一根。”刀疤脸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冰冷地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安科尔被扭曲的、呈现出诡异角度的两根手指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拙劣的手工艺品。

“再给你一次机会。水晶。在。哪?”

安科尔瘫在泥水里,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脏,断指处传来的剧痛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蜷缩着,像一只濒死的虾米,鼻涕眼泪和血水糊了满脸,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那双沾满泥污、却依旧冷硬如铁的靴尖,停在自己面前,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老…老瘸子…”安科尔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黑…黑市…老瘸子…我…我把包…卖给他了…全都…全卖给他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哀求,“带…带你们去…求…求你们…我知道…知道他在哪…”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安科尔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雨滴落在石板上的滴答声。

刀疤脸——罗格,静静地站着,浑浊的黄色眼珠如同凝固的琥珀,在安科尔蜷缩的身体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价值的审视,仿佛在衡量一块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废铁。

终于,那毫无血色的、被疤痕贯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带路。”

命令简短而有效。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一人粗暴地架起安科尔的一只胳膊,将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断指处被碰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安科尔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几乎站立不稳,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那两个黑衣人身上。

他的双脚在湿滑的石板上无力地拖行,留下两道混杂着血水和泥浆的痕迹。

罗格转身,迈步。黑色的油布外套下摆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整个沉默的队伍再次移动起来,簇拥着中间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安科尔,像一股黑色的浊流,涌向锈钉城迷宫般黑暗的下城区深处。

雨似乎更密了一些,冰冷的雨丝斜织着,冲刷着巷壁上的污垢,却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绝望。

安科尔被半拖半架着,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和断指的灼烧感。

他低垂着头,额前湿透的乱发黏在脸上,遮挡住他大部分表情,也遮挡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弱却疯狂的光芒。

罗格…这个名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安科尔的脑海。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酒馆醉汉模糊的呓语里,在下水道拾荒者恐惧的低语中。

刀疤罗格,“铁喉”帮派最锋利的那把刀,为“那位大人”处理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勾当。

落到他手里的人,几乎没有能开口说出完整遗言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安科尔的心底。

队伍沉默地行进。穿过污水横流、两侧堆满腐烂垃圾的窄巷,脚下是黏腻湿滑的触感,混合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经过一条架设在锈蚀的巨大管道上的、摇摇晃晃的木板桥时,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汩汩的水流声和某种啮齿类动物密集的吱吱声。

偶尔,在某个岔路口阴暗的角落里,会有一两双闪烁着警惕或贪婪光芒的眼睛窥探着这支沉默的黑衣队伍,但当他们看清领头者罗格那标志性的疤痕和冷漠的黄色眼珠时,那些窥探的目光立刻如同受惊的老鼠般缩了回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有着自己的法则,而刀疤罗格,无疑是法则中最令人畏惧的那一部分。

安科尔被拖拽着,断指的剧痛和肋骨的闷痛如同跗骨之蛆,但他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被自己破烂上衣紧紧覆盖住的左肋下方。

那里,贴身的口袋里,藏着一个东西。

一个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之前唯一来得及藏匿的东西。

那是在他翻找那个天鹅绒包时发现的。在一堆金币和香皂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挂坠。

它被一条细细的、有些发黑的银链子系着。

挂坠本身是某种暗沉、近乎黑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形状不规则,像个小小的、被随意敲打出来的铁片。

唯一特殊的是,在包里的黑暗中,当安科尔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它时,它似乎极其微弱地、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

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闪烁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死寂。

那感觉太过虚幻,以至于安科尔当时只以为是错觉,加上这东西看起来实在不像值钱货色,他顺手就把它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破口袋里,准备回头找个机会随便换点铜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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