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便利店像泡发的饼干，我踩着湿透的球鞋冲进自动门时，收银台后的小哥正在打第十二个哈欠。
"欢迎光临——"机械女声被雨声淋得失真。我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刘海黏在额头上发痒。货架间漂浮着关东煮的咸香，冰柜的冷气让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指尖刚碰到冷藏柜的玻璃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硬币落地的脆响。
"同学，你鞋带散了。"
我下意识低头，帆布鞋的白色系带正泡在一滩雨水里。抬头要说谢谢的瞬间，突然看见收银员头顶漂浮着一串发光的数字。
03:15:27
鲜红的数字正在倒计时跳动，秒数每减少一次，收银台后的日光灯就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我揉了揉眼睛，那串数字依然固执地悬在穿着便利店制服的中年男人头顶，像游戏里的血条。
"总共十二块三。"
装着面包和牛奶的塑料袋递过来时，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有圈淡淡的戒痕。收银机吐出的小票被电风扇吹得微微颤动，03:14:59的数字在潮湿空气里明灭。
雨幕中突然伸进来一把透明长柄伞，伞骨挂着水珠织成的珠帘。穿白衬衫的少女收起伞时，发梢的水珠溅在我手背上。她校服领口的金色校徽被雨水洗得发亮——是我们学校的转学生。
"请给我最甜的棒棒糖。"她的声音像含着薄荷糖，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当收银员转身去拿货架顶层的糖果罐时，我看见倒计时变成了03:14:30。
少女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指尖的温度比雨水还冷，棒棒糖的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脆响："现在跑的话，能赶在卡车转弯前按下人行道护栏的紧急按钮。"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拽着我冲进雨里。球鞋踩碎的水洼映出便利店招牌扭曲的倒影，十字路口的红灯在雨中晕成血色光斑。三十米外，载满钢筋的卡车正在打滑。
收银员哼着走调的演歌走出便利店，沾着泡面油渍的拖鞋即将踏上人行道。少女把棒棒糖塞进我手里，草莓香精的味道混着雨腥气在鼻腔炸开。
"要救人就按绿色按钮。"她推了我一把，"你还有十秒。"
当我重重拍下护栏末端的紧急制动钮时，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几乎刺穿耳膜。倒翻的钢筋在收银员脚前半米处砸出火星，便利店的玻璃橱窗映出03:00:00的数字突然冻结，然后像坏掉的电子表般疯狂闪烁。
转学生舔着棒棒糖走过来时，我正盯着自己发抖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蓝色数字：25550。雨滴打在睫毛上，模糊的视野里，她头顶浮动着雾霭般的问号。
"初次见面，我是林雨眠。"她将湿漉漉的刘海别到耳后，"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观测对象了。"
便利店门口的积水倒映着我们的影子，两个穿着校服的剪影被雨丝缝进同一张透明的网。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而我的余光看见自己掌心的数字悄悄跳成了255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