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撒了把碎玻璃。
池喻关掉咖啡机电源时,屋檐下的铜铃突然发出濒死般的悲鸣。玻璃门被重重撞开,咸涩的雨气裹着五个年轻人跌进暖黄光晕里,薄荷混着广藿香的后调香水味瞬间压过咖啡香。
"包场。"
领头的银发青年把湿透的皮衣甩在吧台上,水珠溅进池喻刚擦净的虹吸壶。他锁骨处垂着的咖啡豆吊坠还在滴水,虎牙咬着褪色的拨片,黑色工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马丁靴底黏着半片银杏叶。
贝斯手慌忙去捞快被水流淹没的吉他包:"江哥你轻点!这是人家古董吧台!"
池喻的目光掠过对方后颈的蓝鲸纹身。三天前地铁广告屏循环播放的乐队海报突然具象化——新生代摇滚乐队"锈月",主唱江煜呈,宣传语是"危险又甜蜜的听觉毒药"。
"设备烘干两小时,费用从包场费扣。"池喻抽走被江煜呈坐住的亚麻桌布,檀木珠串擦过对方潮湿的银发,"现在凌晨两点,本店打烊时间。"
鼓手突然指着墙上泛黄的爵士乐海报惊叫:"江哥!这不是你地下通道..."
江煜呈踹翻的高脚凳截断后半句话。他赤脚踩上墨绿丝绒椅背,发梢的水珠落在池喻的银框眼镜上:"老板,你店规第三条写着——"沾着雨水的指尖戳向墙面,"雨天收留流浪动物可换免费美式。"
池喻握住他伸向蓝山咖啡豆的手腕:"你是动物?"
"汪。"
吧台后的古董摆钟恰好敲响两点半。江煜呈突然收拢五指,变魔术似的从池喻指间勾出颗太妃糖,糖纸剥裂声混着他含笑的尾音:"现在你摸过我了,要负责。"
烘干机在杂物间发出沉闷嗡鸣时,池喻正往浓缩咖啡里压入香草糖浆。休息室传来吉他扫弦声,弹的是《Loving Strangers》,西班牙旅馆潮湿的夜被江煜呈的烟嗓泡得发涩。
"你们主唱对谁都这么..."池喻将咖啡推给贝斯手,斟酌着用词,"热情?"
鼓手被玛奇朵呛得咳嗽:"他上周把私生饭怼进警局时,可是用扳手敲着对方车窗唱《葬礼进行曲》。"
玻璃杯突然炸开清响。江煜呈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发间蒸腾着水汽,锁骨链在暖光下晃成虚影:"池老板打听这么多..."他舔掉虎牙上的奶泡,"想当我监护人?"
池喻的银勺在杯沿敲出降E调:"我是怕你拆了我的店。"
"赔得起。"江煜呈把湿透的信用卡拍在账单上,指尖划过他袖口露出的鲸鱼纹身,"或者..."突然贴近的呼吸带着草莓硬糖的甜腻,"用别的方式抵债?"
警报器骤响。
烘干机浓烟里抢救出焦黑的吉他背带时,江煜呈正用池喻的领带绑头发。消防车红蓝灯光穿透雨幕,他倚着救护车门吃可丽饼,糖霜沾在泪痣上:"你报警的样子好像抓奸。"
"江先生,麻烦解释下为什么把打火机扔进烘干机。"消防员举着取证袋。
"取暖。"江煜呈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塞进池喻手里,"我冷。"
池喻的怀表链突然被勾住。江煜呈借着查看时间的姿势贴在他耳畔:"你刚才哼的安眠曲,是我十六岁在柏林地铁站写的。"怀表盖弹开,生锈的变调夹卡在齿轮间,"这个,我找了七年。"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池喻想起那个染血的冬夜,流浪歌手蜷在佩加蒙博物馆的台阶上,断弦的吉他旁落着青铜变调夹。他放下马克杯转身要走,腕间却传来灼烫——江煜呈用打火机烤热了咖啡豆吊坠,在他腕骨烙下浅红星痕。
"现在两不相欠。"江煜呈把烧焦的信用卡碎片撒进暴雨,"或者..."他咬开池喻的檀木珠串,"你收留我,直到梅雨季结束。"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池喻发现江煜呈蜷在沙发里熟睡。他发梢别着朵蔫掉的洋桔梗,乐谱本上画满张牙舞爪的柴犬,最新一页写着:今日特调——捕获鲸鱼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