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漫过断魂崖的时辰,恰是子夜阴阳交泰之际。
苏寒霜赤足踏在寒潭边的青鳞石上,足踝银铃随着步伐轻响,惊散潭中汲水的白鹭。今夜是每月阴气最盛的朔月之时,她需采集九十九滴凝在石斛兰蕊心的夜露,来淬炼克制体内寒毒的"离火丹"。
指尖银针刚挑起一朵半开的蓝萼花,水面忽地炸开丈高水柱。
玄铁锁链破空声裹着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苏寒霜旋身避让时,腕间鲛绡已缠上来人脖颈。借着冷月清辉,她看清这是个浑身浴血的男子——鸦青色劲装被剑气撕成碎帛,右肩胛骨钉着三枚淬毒的透骨钉,最致命的是心口那道泛着青紫的掌印。
"蚀心掌..."她瞳孔微缩,这是师父临终前用朱砂绘在《毒经》首页的禁忌之术,"武林盟主独门绝学。"
男子突然睁眼,沾血的五指扣住她脚踝。苏寒霜的银针抵在他喉间三寸,却在触及对方锁骨处的赤莲胎记时骤然僵住——那朵生于苍白肌肤上的血色莲花,与师父遗物中那幅《赤莲引魂图》分毫不差。
【毒发缠绵】
"姑娘...咳咳...要杀便杀..."男子咳出的血沫染红她素白裙裾,指尖力道却松了,"总比死在...那些伪君子手里..."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唯有心口掌印随着呼吸明灭,如同地狱磷火。
苏寒霜望着寒潭中破碎的月影,耳畔回响起师父咽气前的呢喃:"若遇赤莲胎记者...定要护其周全..."银牙暗咬,她终是将人拖进寒潭东侧的溶洞。
溶洞深处千年玄冰床上,男子体内寒毒与蚀心掌毒竟开始互相撕咬。苏寒霜点燃犀角灯时才惊觉,这人腰间悬着的断刃上,分明刻着二十年前随萧氏灭门案消失的"月魄"纹——正是师父珍藏的那半截残刃缺失的图案。
"你究竟是谁?"她指尖拂过男子眉心,那里渐渐浮现出与胎记同源的赤色莲纹。沉睡之人突然攥住她手腕,滚烫的唇擦过她掌心,呢喃着破碎的字句:"阿爹...别烧藏书阁..."
【往世遗梦】
子时三刻,洞外忽起金戈之声。
"搜!那魔头中了蚀心掌,必在十里之内!"
武林盟追兵的火把将寒潭映成血色,苏寒霜望着冰床上气息渐弱的男子,突然解开腰间玉带。鲛绡外衫滑落时,她心口的冰莲胎记与男子赤莲交相辉映——这是《阴阳秘录》中记载的"并蒂双生"之相。
"今日便赌上霁月山庄百年清誉..."她并指如刀划开腕脉,任由鲜血滴入男子唇间。当两股血脉交融的刹那,洞中玄冰竟开始融化,露出隐藏在冰层下的青铜祭坛。
坛上二十八宿星图突然流转,男子腰间断刃腾空而起,与苏寒霜的银针匣碰撞出清越龙吟。一道光柱自潭底冲天而起,照亮了崖壁上密密麻麻的铭文——竟是记载萧氏灭门真相的《血罪书》!
【血色黎明】
"原来如此..."苏寒霜抚摸着铭文中"霁月"二字,泪水砸在祭坛中央的并蒂莲纹上。二十年前所谓萧氏勾结魔教,不过是武林盟主为夺取《阴阳秘录》设下的杀局。而她的师父,正是当年奉命屠戮萧家满门的霁月山庄首席暗卫。
冰床上的男子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渗出黑血。苏寒霜顾不得擦泪,将九根银针刺入自己任脉要穴。以身为引,她竟是要用霁月禁术"逆脉移花",将蚀心掌毒渡入己身。
"你疯了..."男子在剧痛中恢复片刻清明,染血的手掌贴上她后心,"萧氏遗孤...不值得..."
"闭嘴!"苏寒霜反手扣住他命门,两股相生真气在经脉中纠缠成漩涡,"你若是萧氏最后的血脉,就该活着看那些人...血债血偿!"
洞外忽传来箭矢破空声,追兵终是寻到此处。苏寒霜扯下男子半幅衣襟覆面,袖中银针化作漫天流星。第一波箭雨被击落的瞬间,她突然咬破男子下唇——这是《阴阳秘录》记载的"血契",自此双生双死,阴阳同命。
【情劫初现】
当最后一支淬毒弩箭钉入石壁时,苏寒霜抱着昏迷的男子沉入寒潭深处的暗流。水波吞没追兵的咒骂声,她腕间银镯与男子断刃共鸣,指引着通往地下宫殿的密道。
千年玄玉雕成的宫殿中,三十六盏长明灯映出壁画上的惊世秘辛——画中霁月山庄先祖与萧氏家主执手立于观星台,脚下是完整的《阴阳秘录》拓本。而最后一幅壁画里,戴着冰莲面具的女子正将婴孩放入木盆,任其随寒潭暗流飘向远方...
"原来我们..."苏寒霜颤抖着触碰壁画上与自己胎记相同的冰莲图腾,怀中男子突然呓语:"阿姐..."
她浑身剧震,记忆深处浮现出五岁那年——师父从寒潭捞起她时,岸边确有个抓着半块赤莲玉佩的男童。后来那孩子去了何处?师父临终前为何要她立誓永不下山?
暗河忽传来蛟龙长吟,男子在苏寒霜怀中睁开眼。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沾血的指尖抚上她心口胎记:"这朵冰莲...我在梦里见过千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