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要怎么去描述,才能真正临摹下少女此时的孤独?
在她睁眼的那一刻,世界便被无边的寂寞包裹。漆黑的海浪在天穹之上翻涌,万籁俱寂。
湛蓝的天空托起环绕世界的渊海,游云在飘动的海藻之下游移,日晕已逝,一轮月色在青砖墁成的小道上涌现。
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少女自己。
四周空旷幽静,除了那一道石砖之外再无一物。
她蜷缩在四方的长空之下,悲泣于海洋的呢喃之中。凌乱的漆黑发丝在地上铺展,她将头深深埋入了臂弯,靠在膝盖上。
为什么要哭泣?
随着泪水滚滚落下,少女茫然地对自己发问。
为谁而哭泣?
她不明白。大脑一片空白,她找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抓住头发狠命地撕扯。
记忆,变成了空冥的虚无。
那个随着记忆一同消弭的困惑也向着少女展开:我是谁?
“唔……”
一阵晕眩,大地变成了海绵,死亡在空隙中伸延,唯剩下恐惧在这片碧天瀚海下蔓延。
她本能地不愿去想起更多。那种恐惧尤为真实,跨越了不知多少的岁月之后仍能让她手脚冰凉,浑身颤栗。
……不对!
她头脑发懵的触摸自己裸露的躯体,一直到自己的脸颊。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甚至有些僵硬。
生理的功能似乎大部分运作正常,刚刚止住的泪水便是最好的证明。除此之外,她的触觉有些迟钝,眼前也有些模糊,无法聚焦的感觉令人厌恶。
看起来,她的身上初步具有了一些死者的特征。如果抛去在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来算,少女只要一躺下就会被认定成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包括着另一难以置信的点——从少女苏醒开始算,直到现在,共六十六分钟的时间内,她没有过哪怕一次的呼吸。
那么,这颗仍然跳动的心脏,它所输送的血液中到底掺杂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对于目前的少女还是太过古怪。在平复下心情后,她抬头望了望那条绵延的青砖小路。
看起来,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走一步看一步,应该就是这样的意思了。
“唔哇啊——”
她本想说两句鼓励自己的话语,但声带仿佛在跟她对着干一样,一直发出无法转换成语言的叫声。
站起身来吧。她无奈的想,至少先走着。
这具身躯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站立起来了,甚至令她有些不适应。原地踏了两步之后,遮掩身体的墨色长发随动作舞动,险些将她给绊一跤。
太长了,但如今也只能先这样办了。
勉强能够看见青砖所指的方向,少女开始挪动步伐,细碎而谨慎。
在这里她并不怎么缺乏时间,她只缺乏勇气以及一切的回忆。
月色氤氲朦胧,北风轻柔地吹拂过少女无暇的身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温存。
一步,两步……
似乎还有很远很远,以至于少女有些怀疑它是否有着尽头。
但好在,从苏醒后来算的第七十八分十三秒,她的眼眶中映入了一个洞口。
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撒些枯草和石子。想必只是敷衍了事,凌乱得太过头了。
少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打开了那不算厚实的铁门,跳入了洞口。
随着叮叮乓乓的撞击过后,少女落在了精钢制的地面。随着“啪叽”一声坠落,她的颈部被折断,面部碎裂,只剩下了一摊烂肉。
牙齿呛进了气管与喉管,紧接着从折断的颈部漏出,不少则卡在了里面。
冲击力过于强大,以至于后来的腰腹也被撕裂,脊椎折断,但没有任何一个称得上是“器官”的东西掉落出来。
风中传来慨叹……
Sylphe Verschwinden.
良久之后,少女揉了揉有些摔痛的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她看见了距离自己跌落的位置不远处的梯子,上下联通……
有些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视力是个累赘,例如现在。
好在是没有摔死。
面前是一座隐匿地下的庞大设施,四周由精钢包裹,但除了悬挂的电子钟表以外没有任何称得上“高科技”的设备。
钟表显示的时间为二十三时整,难以置信它还能够正常运作。
习惯了躯体运动的少女蹦跳着接近了这个钟表,目光游移,发现了在它之下被硬生生钉在精钢墙壁上的一个木牌。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少女暗暗吐槽,之后俯下身子看着那个木牌。
很混乱的线条,似乎被人有意涂抹。剩余的地方画着一个人不人鱼不鱼的古怪生物:
双腿变成了七条触须,但触须上生长着无数类似于锯片的东西;
一边是两条手臂,另一边确是一条硕大的背鳍。它没有头颅,嘴长在两个肩膀上,眼睛在脖子上密密麻麻;
腰像是缝合而成,线却是海藻;
胸部勾勒起潦草的半圆图案,让人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怪,简直太怪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生物,只好将视线移开。
在这个类似巨大棺材盒的地方转了一圈,少女发现了一部老式的电话。
拿在手上的部位还是竖直的,少女心里感兴趣,将它拾了起来。
“无明之人得以存续……”
她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电话那头还会有人。但在她想要发出声响的时候,电话却猛然炸开,剩下了一段段木制部件。
天穹之上降下无言的诅咒……
Undine sich winden.
意志仿佛回归了本初,被另一条时间所拉扯,直到彻底割裂……
少女惊喜的发现,她终于能说话了。
“窝……窝似……”
她费力地尝试。
“靡菲斯特……”
对,靡菲斯特!这就是我的名字!这就是……
这……这就……
……靡菲斯特?
靡菲斯特?!
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只白毛狗跳了起来。
它不满地望向自己的至交,有声的谴责:
“呜汪汪汪!汪!”
(我在睡觉啊!你丫的浮士德干什么!)
“还活着就好。你再不答应,我就要把你灵魂直接扯回来了。”
金发的女孩捏碎了酒瓶,碎屑与酒水一同落在了白毛狗的身上。
“怎么样?清醒了没?还是说要再来几遍?”
像落汤鸡一样,红酒也染红了白毛狗的毛发。
它在地上滚了一下,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出现在了原本的地方。
这位,正是浮士德口中的“靡菲斯特”,此时狼狈的很,恼羞成怒地拽起一旁的剑,向浮士德扔了过去。
“你给我去死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