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吧，都是好货。”
周梧司蹲在云游货郎的摊位前，一本一本地翻阅摊位上的秘籍。
昨天田鸿彬来找茬，他一点没放在心上。
被林绡嘴两句就退却了，可见田鸿彬的出发点就是林绡。林绡一旦不支持他，他的动机也就失去了合理性，再难为继。
充其量，不过是小男孩一时血气方刚罢了。要是跟这种过家家级的事件怄气、过不去，那自己还要不要重炼天枢丹了？
世界上有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有绝不能忍的事。分辨好这两种事件的本质，人那点有限、宝贵的精力就不会被浪费。
现在让他心烦的可不是田鸿彬，而是这些臭鱼烂虾般俗不可耐的“秘籍”。
“你这些玩意儿，都是从哪里进货的？”周梧司不住地摇头，放下手里的书本。
“客官问得好啊。”云游货郎笑着说道，“这些秘籍，都是我从各大门派的线人那里取来的，货真价实。不二价，一两银子一本。”
货真价实……吗？
周梧司又捡起一本翻开，里边墨迹糊得跟连环画似的。更别说其中的内容也是粗浅鄙陋、言之无物。
放睡前读物念给小孩听，小孩一刻钟不到就能睡过去。里头大部分的车轱辘话，周梧司看了就皱眉不止。
更何况门内的秘籍，全都是无价之宝，是门派的立身之本。几乎不可能拿到市面上来卖。
就算要卖，也得是放在黑市拍卖行上、这种卖家身份信息严格保密的地方来卖；光天化日卖这些，就等于把“找死”俩字写脸上。
而且叫价也不可能一两银子起。通常都是十个灵石、二十个灵石、甚至是五十个灵石起步。
这价格，上不去下不来的，足够证明卖家卖的不是正品。只是想宰那些不识货的愣头青、赚一笔快钱。
周梧司想找的是那种没有门派、江湖上散人自编的武功心得。
这种秘籍虽说功力浅薄，但胜在练起来快，且对资质的要求极低。很适合临时应急一用。
不过，周梧司倒是不介意眼前的这些山寨秘籍。
“嗯，那就全打包了吧。”周梧司指着这一摊子的书，说道。
“客官，不要说笑了。”云游货商的汗一下子就滑了下来，“这个……哪里有同时练这么多招式的道理？贪多嚼不烂啊。要是下不了决心，由我来替你挑几——”
“谁跟你开玩笑了？”
周梧司丢出一锭大银，掷地有声，
“零头不找了。你摊上的书，全都给我都包起来。”
“哎，客官……”云游货商很是为难，大概猜到眼前这人是识货的练家子了。
只是，为什么他看穿了这些书是假货，还非买不可呢？
哎，生意就是生意，做就是了。熬着八月的太阳站在这儿，不就是为了挣点银子花吗？
货商把书用一块方布包好、扎实，布满老茧的手在方布上打了个死结，恭恭敬敬地递给周梧司。
“好，证据到手了。”周梧司一接过书，就开始变脸。吓得云游货商膝盖一抖。
“客官，说、说什么证据呢……？”
“你私卖宗门秘籍，牵涉许多大门派。我这就将这些证据移交各分舵刑堂。”周梧司面色冷峻，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宽容的暖意。
“哎！这位道爷！”
货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您行行好，宽宏大量，饶了小的吧。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就为了混口饭吃，哪里敢瞒您的法眼啊？这些秘籍，都是假的！”
“哦？假的？”周梧司掂了掂手中的书袋，“那便是欺世盗名，有污蔑宗门之嫌。我可以直接捉拿你回刑堂问话！”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货商匍匐下来，以头抢地，奉上周梧司刚刚买书用的大银，“小的再也不敢了！道爷，您天人洪福，大人有大量啊！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唉。世人常道养家难。你自有你的难处，可你做得这骗人的亏心事，那买了你这书的人家怎么办？”
周梧司蹲了下来，按住货商的肩膀，
“实不相瞒。你在这里卖假书的事情，门内早就有风声了。但我心善，你这年纪要是进了刑堂，只怕是出不来了。所以——这回放你一马。但记住，千万千万别回此地了。”
云游货郎喜出望外，连忙顿首道：“好的道爷！小的叩谢道爷！”
“嗯？还忙着谢呢？赶快收拾收拾走人！要给其他人看到了，我也保不了你。”
“好、好！”
货郎把东西装上挑子，飞也似的跑了。
好，可算赶走了。
周梧司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从柳迎莺那里薅来的几块灵石，一眨眼间就在购置药材这一项上全花完了；剩下一点找零的银子，也逐渐见底。
倒不是周梧司花钱花得大手大脚，是他深知怎么花钱才算花在刀刃上。有了清晰的投资目标，钱也就用得快。
玄修就是这样的，任何进度，都得要用资源堆砌。
买秘籍要一笔钱，而八月底还得要再给林绡准备一份礼物，激励她勤学苦练，这又要一笔钱。
光节流是不够的，必须要得要想办法开源。
手里头这些书，骗他周梧司骗不过；可骗那些门外汉，倒确实能撂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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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子头杜杰打着呵欠，掀开茶缸一看，里头已经喝得干干净净了。
“你们在这里安静自习。”他疲倦地拿起茶缸，不情不愿地从藤椅上起来，“我回来就要检查你们功课！”
学童们更是呵欠连天，眉目里带着极度的倦意。
他们就等着癞子头一走，马上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正当他们的脑袋就要垂向课桌时，门口光影一闪，吓得他们以为是杜杰杀了个回马枪。
二十几个垂髫小儿如提线木偶般陡然绷直脊背，最前排的胖小子慌忙抹去嘴角涎水，却将砚台里的陈墨蹭了半脸。
结果不是杜杰，竟然又是那个周梧司！
满室寂静中，唯有竹帘投下的光影在周梧司药袍衣襟上摇晃。他腰间那半壶水袋，在夏日熏风里沉闷地作响，像是在敲打一面皮鼓，喧嚣地告示着众人他的到来。
“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