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吃的药炼得很快,周梧司都用不着通宵就将它炼完了。
只要下毒者不是用什么特别阴毒的手段,姜老爷子的命就能被这一瓶药给吊住。
等周梧司吸干栖云宗最后一点值得利用的资源,马上就过去亲手料理此事。
正当他脚步飞快、即将抵达山脚时,一阵急急的踏阶声迎风而来!
“周梧司,你又要擅离职守到哪去!”
“……”
周梧司步履不停,只是放缓,
“田少爷,我不记得我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处处要来跟我过不去呢?”
“就凭你动不动离开岗位、到处游走,我身为内门前辈,也应当教训教训你!”田鸿彬厉声正色,伸手按住了周梧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前辈?
周梧司听了都想笑。
你也不过就早进来了一两届,敢在这摆上辈分的谱了?
周梧司托起瓶子:“田少爷,这瓶丹是救命用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难道就为了要刁难我,舍得眼睁睁看着急需此丹之人给活活拖死?”
田鸿彬一愣:“你什么意思!”
“田少爷你志向高远,想当一名燕师姐那般的侠义人士,我早有耳闻;我又听人说,善意的谎言,神佛听了也要掩面佯装不曾察觉。我给人送药是好生之德,你却要百般阻拦。”
周梧司冷笑着说道,
“难道说,其实你心里并没有几分正气,到头来只是用这面旗帜给自己包装包装、好让林绡高看你一眼么?”
周梧司不提倒罢了;一提“林绡”,窝在田鸿彬肚子里的火全炸了出来!
林绡,林绡,林绡!
田鸿彬对她又心疼,又恨其不争。
这丫头这么天真纯洁,你周梧司竟拿她当各种劣行的挡箭牌!堂堂一个大男人,躲在年岁小于自己的女孩身后,你到底还有没有卵蛋了!?
“周梧司!我警告你,别再拿林绡当借口!”
他指着周梧司的鼻子,怒喝道,
“你要是个男人、还有点脸皮,就一人做事一人担!”
“我若不从呢?”
周梧司笑道,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
他看着田鸿彬涨红的脸,就如同观赏困兽。
“田少爷是不是还要无视这栖云宗的调查流程、动手打我啊?”
田鸿彬的拳头猛地一握,周梧司清晰地看见上头盘布的青筋。
看来是戳到痛处了。
所有自诩正义的人,往往会遇到一件最棘手的难题——
那就是凭现有的规章制度,无法完全杜绝罪孽;在冗长的审判流程下,总有在灰色地带行走之徒。
周梧司现在正就站在灰色的阴影中,睥睨着朝阳下的田鸿彬。
若他胆敢将这只怒握的拳头打进灰色地带里,就说明他也成了和周梧司一样无视规矩之人。
通俗点来讲,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往往是割裂的。田鸿彬若想让宗门规矩为自己站台背书,就不可能在这里对周梧司拳脚相向。
不过,要是他想来硬的,周梧司也不怕他就是了。
凭借着上次买来的药材炼出的私丹,以及自陨式不要命的全身锻骨,周梧司已经在昨天夜里守炉的时候突破了这一阶段!
至此,他已经有把握战胜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栖云宗弟子。这个叫田鸿彬的路边小石子,压根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我反正是奉了林绡的命令,我是替她下山办事的。你要是有意见,找她对峙去嘛。一个大男人,不会连跟女孩子说话都扭扭捏捏、停滞不前吧?”
周梧司直接一掌推开拦路的田鸿彬,让冷不防的他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忘记和你说一句,林绡她不喜欢没种的。”
“放肆!”
田鸿彬气血上涌,两眼一红,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劈掌就朝周梧司打来,
“我叫你别提她!”
“呼!”
周梧司背身一晃,那灌注了田鸿彬全力的一掌就从他耳廓旁惊险擦过。
“哦,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周梧司托瓶转身,哈哈一笑,“田少爷被说两句就气不过急眼了?我可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外门弟子,这你也下得去手吗?”
“住口,卑鄙小人!”田鸿彬的手颤抖不断,脱下了外边穿着的白色外套,挂在枝头上,“今天不教训教训你,真让你飘上天去了!”
哈哈……还真不赖嘛。
看着田鸿彬这副高扬的反抗斗志,倒让周梧司没那么看不起他了。
这才对,这才像个男人。
有不服的地方,就提出来、就用自己的实力打出来。
提了有没有用、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至少你已经努力过了,不枉生了这一张嘴、一双拳头。
而且这句话还真给他说对了。
不教训教训你,真让你飘天上去了。
行,那就陪你玩玩。
周梧司放下药瓶,轻轻按了按指关节,释放压力。
还没等他也脱掉衣服,田鸿彬就瞬身而至,劈头就打。
“砰!”
周梧司当即做出反应,只用了一掌,化掌为锥,中指关节精准顶向田鸿彬的幽门穴,推至肠上胃下之处,将其内脏隔膜如泥塑般玩弄,随后直臂一震,竟将田鸿彬逼退二三步远!
“!?”
田鸿彬瞬间佝偻如虾,呕出的酸水在石阶上溅出星点。
他颤抖着捂住腹部,那里正有团淤青在皮下晕开墨色,顿感痛苦难当。赶紧用真气能量为自己舒缓伤处的疼痛。
这小子……哪学来的拳脚?
不习武之人,肯定没法如此精准地找到这处任何骨头都护不到的软肉。
周梧司……难道背地里还是个练家子?
“喝欸!”田鸿彬又起,朝着周梧司猛扑而去。
“慢了。”
周梧司暗想着,脚下一错,几乎是如流体般转挪到田鸿彬近处。
他伸足一勾,就让这个身强体壮的少年顿时失去重心,跌趴在地上,重重摔出无数尘土,好像王八啃草般匍匐于地。
仅仅过了这两招,周梧司就腻烦了。
他心里满是:“就这?”
这田鸿彬真的是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纯靠着本能抡王八拳啊。
如此毫无营养的战斗,对周梧司的武艺并不能起到滋养精进的功效——从没听说过老鹰靠着抓小鸡,能抓成天下第一禽的。
而且,田鸿彬不仅武功很差,意识就更惨不忍睹。
他现在已把后颈露了出来,却不知道赶紧护住。若周梧司想取他性命,只消用足跟一敲,就能把他的瓢从后边开了。
但周梧司也没想跟个小孩子怄气。教训一顿也就得了,让他少来妨碍自己的事。
于是他跨坐上去,用指骨抵着他的枕骨,死死压制住挣扎着的田鸿彬。
这一招叫虎坐,是兽形拳延伸而来的招式之一。源头是模仿老虎扑食、压制猎物的姿态。
只要成功施展,甚至能将总体力量略大于自己的敌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梧司抡起拳头,冲着田鸿彬后颈的穴位就是一顿猛打。封阻他反应过来后用灵力脱身,就将战斗限制在单纯的肉搏战上。
“嗷!”
田鸿彬大喊起来,嘴巴里呛进了不少沙土。
周梧司的拳头异常有力,捶打在后脑上,仿佛在用一柄铁榔头猛敲!
骨骼尚未完成玉质化的田鸿彬哪里招架得住,刚开始他还想凝聚灵力反扑,可脖子穴位被封阻住,连一道周天循环都不允许他运!
“说给我听听。”
周梧司五指深深陷进田鸿彬发根,强迫他暴露出脆弱的咽喉,像骑木马那样让他仰起头来,强行对着太阳光,
“你是不是男人?”
“你他妈的——”
周梧司一指戳在田鸿彬的腰肾上。
那里遍布着神经网络,相当敏感,光是被推入一个指节,田鸿彬的眼泪就直接冲了下来。
“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田鸿彬还想咬牙硬撑,他的自尊心放不下来,他不允许自己被区区一个没开窍的外门弟子如此羞辱!
可俗话说五指连心,五脏六腑也是一样的。
随着周梧司将第二指节推入,田鸿彬登时感到肝胆俱裂、无以言表的剧痛!
“我不是男人!我不是男人!行了吧!”
羞辱到这地步,周梧司这才把田鸿彬松开,放任他像一头溺水的牛一样,在地上抽动、喘息。
“田少爷,亏你为了堵我起这么早,这道上都没第三个人看见。那今儿这件事,就是我们的私人恩怨。”
周梧司从地上捻起瓶子,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林绡;也不会拿这件事威胁你,犯不上。”
“但是,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三番五次来找我麻烦,下次恐怕就不是你叫自己几句公公就放得过你了——好自为之吧。”
说罢,周梧司就把田鸿彬丢在原地,一路畅通无阻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