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份要用的药材,就在眼前。
不知道林绡如何求爷爷告奶奶、用那双看上去就可怜巴巴的泪眼求到这些药材的。
也许是门内师父们觉得她天资聪颖、值得投资,这才批了这许可吧。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药材已经得手了。
这么大批量的药材,少说也值上个四五块灵石。这丫头竟然说给就给,一点疑心都不起,看来是真对自己完全放心了。
非亲非故,高位者待人总可以长按这三步走: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先请客——抛出利益,看看你愿不愿意为此当狗。
若愿意,那么合作愉快;不愿意,就只能伺机斩首,拔掉祸患。哪怕现在你不那么强,也能避免日后异军突起,变成什么祸患。
这林绡看着顺眼、用着称手,还听话。留下她当狗倒也无有坏处。
周梧司慢慢挑拣着干药草,干枯的百草在指尖发出细碎脆响,借着丹炉的火光,他将叶片对着虚无处轻吹。腐朽的碎屑如黑蝶纷落,露出底下暗藏血丝的紫纹叶脉——这类被虫豸啃噬过的残次品若不细细挑出,只会坏了药力。
从里头选出一二自己不想要的草叶,周梧司最终才将材料重新划分好,开始投炉炼制。
林绡说七品丹要练上个把月,这不假。
但天下的修士那么多,如果真全部按常规时长去炼,那就算有无尽的药草,也没无尽的柴火啊。
所以,老练的丹师都要修得这样一份本领,那就是用灵力灌釜入鼎,将内部的药草催化炼熟。
“呼……”周梧司调动气息,开始将体内的真气能量分流出一部分来,通入釜底,灌炉燃烧。
“嘭!”
鼎下的火焰爆燃起来,在周梧司面前四散出无数火星。
随着真气能量点滴滋入,火焰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从橙黄色的亮火登时转为幽蓝的灵火。
炉内湿类药草的芬芳被蒸干出道道青草香,明显地占据了丹房内的一方天地,不允许其他的药味混杂进来。
照这个势头下去,两天内炼出妙丹来不成问题!
“唔……!”
然而好景不长,周梧司的灵力流开始衰竭,最终输出到炉子上的能量收束、断流,炉火也慢慢地变为凡火。
周梧司赶紧扇风控制着炉温,使得它不衰减得那么快以至于破坏了药性。
这一方式会极大地消耗体内的真气能量,而周梧司炼血又需要真气能量催动妖兽血暴走吃净体内旧血。
哪怕他已位居凝真境二阶,光靠自己周天循环造出的灵力,也不够这样霍霍的。
解决办法当然是有的——这时候就要用上灵石的第二属性了。
它本质上就是一块体外贮存的大蓝瓶。真气能量充盈时将其凝结成石,不足时再将其吸纳回体内。
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供给真气能量,两天的时间也够周梧司炼出一炉好丹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钻到钱眼里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在修仙世界可是万万不行的。
至于外门弟子那些三三两两的碎银,周梧司已经不愿去挣了。
凡事不过三。现在再去诓他们,只怕这么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法第二次拿出大批量的银子来。
更何况想骗他们先要巧立名目,然后还得搞点像模像样的利益交换,这才能让他们乖乖把银子送上门来、又不至于闹脾气。
光是这样经营,就要一两天的时间,完全可以说挣的是辛苦钱。但时间和灵石一样宝贵,周梧司已经没多少闲暇再慢慢悠悠地过家家了。
要赚,就赚快钱。
何谓快钱,坑蒙拐骗偷不算快钱,毕竟需要时间精力来谋划布局。
强取豪夺倒算是快钱,但打劫事后闹的麻烦也需要时间处理,本质上和前者没有什么区别。
还剩下另一种办法快速榨取利润。
人情。
人情这东西,说到底是一种牵制、一种无形的欠条。明摆着来说,就是:“我帮过你,现在该你帮我了”。
不遵守这一欠条的人,会在道义上失信,渐渐失去帮助。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道”就是对一个人信义的风险评估。
只有当社会、江湖上认可了你的信用,这才愿意将人情“出借”给你。本质上还是一种利益交换。
生活还真是处处离不开简单经济学啊。
而周梧司手里掌握的人情虽说就只有一个,但很大——
“师弟。”
周梧司半年来没主动联系过她,这次倒通知她来丹房,柳迎莺当然是有些好奇在里头,赶着就过来了,
“听说你在找我,我马上就过来了。”
“师姐,这次虎口镇秋日大集,我在镇上寻了些药草炼药,帮你排清体内的丹毒。”
周梧司拿出柳迎莺身缠腥丸急症的解药,丢到她怀里。
被突如其来的药包扑到跟前,柳迎莺赶忙去接。急急探身时,鬓边金步摇撞出清越的鸣响,身子晃得**颤颤。
“你这下可以安然参加门内大比、高枕无忧了。”
“嘻……果然还得是你靠得住呀,师弟。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师姐呢。”
柳迎莺喜笑颜开,走上前去,暧昧地站在他身前,小声地说道:
“其实吧……上次你给师姐‘上过药’之后,病情已然好转许多,不需要那么费心的。”
周梧司却又开口说道:
“师姐,不瞒您说,这药材还挺贵的。我也没什么钱,是临时找了些人东拼西凑才勉强把药材买齐全了。可否把我垫付的药钱还给我呢?”
“嗯,这是当然。”
柳迎莺伸手掏向腰间的荷包,
“多少银子?”
“五颗灵石。”
柳迎莺的手指忽地停住。
五颗……灵石?
这点钱对她来说倒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开支,只是什么药会那么贵啊?
“师弟,你莫不是骗师姐吧?”
“我骗你做什么。”
周梧司摇摇头,
“若师姐能告诉我混入那日药材里的杂质,莫说五颗灵石,就连五两银子都用不着。可在不知道杂质的情况下想强行清毒,便只能花大代价去炼药。”
他说得这样真切,倒让柳迎莺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她本来就不是丹修进的内门,对药理不甚清楚,也只能出于惯性,听从周梧司的安排了。
“师弟,你一片好心,师姐是知道的。但五颗灵石对你可不是小数目呀。”柳迎莺夹着灵石的手有些颤抖,“下次若想做些主张前,也得跟师姐说上一声啊。”
“师姐放心,这就是最后一次。”
周梧司接过灵石,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知是不是炉火的原因,这房间内的光照总有些怪异。
在柳迎莺看来,周梧司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诡异的亮光。
“不会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