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海,一中。
轰隆——
苍青色的雷霆划破黑夜,大雨倾注而下。
惊起没打伞少女们的娇呼。
绯色的霓虹灯照亮沙县小吃招牌,软底白靴轻轻踏过洼地,倩影乍然破碎。
正在读高三的李逸打量着这名冒着大雨赶来的食客。
黑色大风衣,白色桃心口罩,宽大衣袖下的素手紧紧攥着蛇皮袋,胸前发育良好的小西瓜傲然挺立。
根据经验,李逸断定这应该是名样貌不俗的少女。
盯着这瓢泼的大雨。
他有一些不太明白。
自己这一家沙县小吃离学校确实挺远的。
李逸弯腰拿调料之时,玻璃橱窗之上倒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皮肤白皙,五官硬朗,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老板,七夕快乐。”
少女无声递出了一张贺卡,坐在了空荡荡的桌椅群中,玉背挺直。
差点忘了,今天是七夕节。
算了,顾客才是上帝。
李逸暗自警告自己别想太多。
那一张可打八分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生意人的市侩,微微躬身,
“同学,你有什么需求吗?”
“抱歉,我是一个哑巴。能不能打字沟通。”
少女在手机屏幕上打字,道。
“没关系,我其实略懂手语。”
丝丝冷风透过玻璃窗间隙,抚过李逸面庞之上一丝不变的温柔笑意。
他,会得可真多,又总是充满耐心。
我可不能暴露了。
“你离我远些。”少女微微皱起眉头走向座位,旋即又把手机屏幕翻了过来,“就打字吧。你能不能演奏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当然可以!”李逸指了指菜单,提醒道:“您别忘了点餐,可以边吃边听。”
“...一碗拉面,小份。我待会儿要做一些事情,可不能吃饱了。”
少女继续在屏幕上打字,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在黑色大风衣下按了按。
李逸更加肯定了那个大胆猜测,转过身时,撇了撇嘴,“可恶的资本家。”
油渍混合着汤面底料,少女攥紧筷子戳了戳碗底的面条,直到耳边响起柔和的音乐,方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少女一边暗自打量着李逸,一边吃着面。
根据两人相处的时光,她知道李逸是个‘专一’的人。
但是却喜欢‘喜新厌旧’。
各种技能每每学到常人的极限,就抛之脑后。
李逸却也是在暗自盯着她,又转头望着窗外阴沉沉的鬼天气,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真是见鬼,这要是天天下雨,爸妈怕是会扣我工资。”
“有杂音,你心乱了。”
少女站起身,不悦道。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心中懊恼不已。
李逸认出来人后,不自觉皱起眉头,“夏颖颖,你有事吗?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阿逸,我可没同意啊!别忘了谈恋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啊。”
少女摘掉了白色桃心口罩,清幽的眸子中浮现一抹涟漪。
“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李逸打定主意,待会儿雨停了,就把这个如同狗皮膏药的粘人家伙丢出去。
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蒙面‘直捣黄龙’。
“可是,我有办法既让你离不开我,又不厌弃我。”
少女小声呢喃着,一双美眸与少年对视。
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不可能。”
李逸一脸笃定,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把狭长锋利的弹簧刀,白炽灯那苍白的光芒照在刃口,寒光森森。
阴沉沉的天幕。
瓢泼的大雨。
手持弹簧刀的漫画少女。
银白色的婉约秀发。
以及那一双带着些许猩红的血眸。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病娇吗?”
啪嗒——
窗棂的盆栽摔倒,毫无意外砸破了所谓的高密度纱窗。
淅沥沥的雨顺着孔洞飞溅在李逸无井无波的面容之上。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任由着这个所谓的病娇步步靠近。
李逸锻炼了快五年,附近的健身房、跆拳道馆、空手道馆,他都是常客。
充沛的体力。
不俗格斗技能的掌握。
并不是一名情绪即将崩溃的女孩,仰仗着一把器物可以弥补。
“嗯—!所以,阿逸。你不畏惧死亡吗?”
女孩无声无息间已经贴了过来,与李逸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我已经报警了。”
李逸恐吓道。
他并不想让这一场过家家的恋爱里牵扯到忙碌的治安员,但这个夏颖颖背景很不一般,只能希望她可以平复一下情绪。
不然渣男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头怕是隔天就要被按在他的头上。
那将会喜提七匹狼,父母联手的那种!
女孩那一双眸子中的血色彻底汇聚,忽然跳跃,挥刀。
如同一只灵猫一般。
李逸不再迟疑,直接挥拳。
夏颖颖已经触犯法律了,他这是正当防卫。
挥拳的目标是那一张处处动人,带着些许病态的俏丽脸蛋。
女孩嘴角勾出一抹嘲弄,抬手轻松格挡而下。
身体没有一点趔趄。
见鬼去吧,白切黑战力翻十倍这个烂梗居然是真的。
李逸收起小觑之心,闪身贴近,拳头密集得落在少女身上任意一处薄弱地带。
眼睛、小腿、胸脯。
而少女仿佛是一只白天鹅,以雷鸣为乐,以啪嗒雨滴声为鼓,优雅而又高贵,奏响一曲埋葬李逸的死亡乐曲。
“阿逸,你可一点都不听话。”
少女发出美妙的喘息,第一刀便落了下来,李逸实在是不明白,这只浑身上下香香软软的小东西,怎么会爆发出这般速度。
噗——,刀终于扎进了李逸的小腹。
既然第一刀躲不过,那么接下来的呢?
这就是个呆瓜问题。
李逸平淡的眸子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恐。
但他明白,自己已经是八角笼的猎物。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或许今天就不该开张的。
现在跪地求饶似乎也没有任何用了。
感受着少女时不时的小手抚摸和生命之花的一点点凋零。
身为猎物的李逸生出了同为猎物的共鸣。
死可以,但是一定要。
杀死这个疯子。
杀死这个疯子。
一定!
一定!!
一定!!!
“啊——!”
李逸蜷缩着身体,躺在地面上,任由着轻薄的刀片不断扎入身上,鲜血混合着窗外冰冷的雨水积满白瓷砖。
渐渐的,李逸没有了一丁点呼吸。
夏颖颖伸出小香舌,如同猫儿一般轻轻舔舐着李逸身体上的伤口。
两颗亮白如雪的尖细獠牙一点点从口腔长出。
就在她再欲拔出刀之际,李逸面容之上露出了一抹诡笑,那是狐狸一般的笑容。
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小脑袋,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一张复合弓。
不知何时他已经一点点移动到了挂着弓箭的里间。
李逸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非死不可,但回光返照这个说法从来不是一个玩笑,尤其是一个人处于极大的亢奋状态,这一点可以参考发生车祸。
有些大哥哪怕被撞破皮,渗出不少血液,等到了医院才叫痛。
其次就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李逸无喜无悲的面容之上再次露出一抹温柔,紧接着就是剧烈用力带来的巨大疼痛,殷红色的鲜血染在白色的箭头之上。
只听一声锐利的呼啸。
噗呲!
气消了大半,理智重回高地,一抹疑惑不由从心头升起。
她怎么没有任何反应?
夏颖颖露出了一抹病态的潮红,双臂拥抱住了李逸,薄润透亮的红唇覆盖了上去,
“我永远爱你,这样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
“阿逸,我早就发现你的小动作哒。”
“你没想到吧,嘿嘿。”
“一起,永远一起!”
夏颖颖轻轻划出一根火柴,早已被汽油浇灌的拉面馆升起冲天焰火,向着那瓢泼的大雨和苍雷发出隆隆的咆哮,逐渐吞噬住紧紧相拥的少男少女。
雷声、雨声、篝火燃烧的啪嗒声一一平息。
浓密的云层悄然破开,一轮大圆盘窃窃得注视着人间。
逝水的月华一点点洒落。
狭小的拉面馆此刻化为一片废墟。
七夕快乐!
零点的钟声悠悠响起。
这将又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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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呼呼呼——
拉面馆里间,从床榻上起身的李逸开始剧烈喘息。
片刻后拉开了窗纱,此时正际正午,金灿灿的阳光照了进来。
感受着贴面而来的温暖和一丝丝暑气。
李逸眯着眼睛,细细回味着刚才的‘惊梦’。
“真是刺激啊。”
“这梦也甚是真实。”
李逸嘴角挂上一抹轻笑。
但也难以掩盖此刻眼底的恐惧。
“只是,在她身上的时间已经浪费够多了。”
李逸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抽出一张A4纸,捏着铅笔在上面画出了一排细密的獠牙。
通过扫一扫。
手机轻薄屏幕之上,吸血鬼三个大字赫然亮起。
“谁信谁就是小学生。”
李逸打了一个哈气,翻身却是再也睡不着,破天荒在学生午休结点挂起营业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