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双世界营业中
傍晚六点半。
“咖啡厅要忙起来了。”
这是陈诚上岗第三天得出的结论。
他现在正站在吧台内，手里端着两只杯子，一边盯着左边的门，一边盯着右边的门。
左边，是西银市的临街入口。
玻璃门外是刚下过雨的街道，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层模糊的光。
右边，是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
门板微旧，门框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就像是通往储物间的普通小门。
但陈诚知道，那边不是储物间。
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愣着干嘛，小诚，端过去。”
身后传来伯仪温和却不容拖延的声音。
“哦哦哦来了！”
陈诚回过神，端着托盘快步走出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西银市的上班族，领带已经松开，手机摆在桌上，脸上写满了“终于下班了”的疲惫。
“您点的美式和拿铁，请慢用。”
“谢谢啊。”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刷手机。
就在陈诚转身准备回吧台时——
“吱呀。”
那扇小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靴子沾着干涸的泥土，腰间挂着一把短剑，披风下隐约能看见金属护甲的边缘。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像是在适应光线，然后目光扫过店内。
陈诚下意识地也看了他一眼。
……还是会觉得离谱。
明明就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但靠窗那两个上班族，连头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欢迎光临。”
伯仪已经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那男人点了点头，坐到了另一侧的位置。
陈诚站在原地，默默地看了一眼两边。
左边，西装革履的社畜。
右边，刚从冒险地图里走出来的那种人。
他们之间只隔着两张桌子。
但世界完全不同。
“别发呆。”甘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顺手把一张菜单塞到他手里，“去招呼。”
“……我总觉得有一天会精神分裂。”
“那你得先活过试用期。”甘娜淡淡地说。
陈诚：“……”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位新进来的客人。
“那个……晚上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有什么推荐？”
陈诚卡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伯仪教过的东西。
对面是异世界客人。
优先推荐口味稳定、容易接受的甜品。
避免过度刺激性食物。
“……本店的松饼和红茶比较受欢迎。”
男人点了点头。
“那就这个。”
“好的，请稍等。”
陈诚转身离开，松了口气。
刚回到吧台，甘娜就凑过来，低声说：
“还行，没出错。”
“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没出错’是一种奢望了。”
甘娜轻哼了一声，转身去准备餐具。
——
几分钟后。
一份松饼被端上桌。
与此同时，窗边的那两位上班族之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位斗篷男人。
“这家店最近挺火的啊。”他小声对同伴说，“连cos都这么专业。”
“是吧，刚刚那个女仆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诚端着水壶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异世界客人。
对方正低头切松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两人的存在。
或者说——
察觉到了，但理解成了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男人忽然抬头，看向窗边。
陈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是西银市的街道。
而男人的眼中——
没有街道。
他只是微微皱眉。
“这面墙的做工不错。”他说。
陈诚：“……”
他默默地把水壶放回吧台。
好吧。
还是不要试图用常识理解这里了。
——
“记住了。”伯仪一边擦杯子，一边淡淡地说，“对客人来说，这里永远是‘正常的地方’。”
“哪怕一点都不正常？”陈诚问。
“越不正常，越要显得正常。”
伯仪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这就是我们这行的基本功。”
陈诚沉默了两秒。
“……原来服务业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
“你还早着呢。”
甘娜从旁边经过，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疼！”
——
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那扇小木门。
“叩、叩。”
声音很轻。
像是在试探。
伯仪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道：
“请进。”
门被慢慢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蓝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像水一样微微晃动。
她站在那里，似乎有些迟疑。
然后，轻轻迈了进来。
那一刻。
陈诚忽然觉得，店里的空气，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出原因。
只是觉得——
有什么地方，轻微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欢迎光临。”
伯仪开口。
少女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陈诚身上。
停住了。
那一瞬间。
陈诚的心跳，莫名地慢了一拍。
他后来想——
也许那时候，有什么东西，比记忆更早醒来。
只是他当时，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