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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很亮。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而是铺满视野的、没有边界的光。
她先感觉到的是温度。
温暖的，缓慢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点落下来。
然后是声音。
风。
还有水。
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
她想睁开眼。
这个念头很模糊，但又异常清晰。
像是本能。
——然后，她做到了。
视野慢慢聚焦。
蓝色。
几乎没有杂质的蓝色，占满了整个上方。
天空。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没有来由。
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她躺着。
身体贴着柔软的地面。
沙。
她动了一下手指。
细小的颗粒从指缝间滑开。
触感真实得有些过分。
风从侧面吹过来。
带着一点湿意。
还有咸味。
她慢慢坐起身。
动作很轻，也很迟缓。
像是身体和意识之间还没有完全对齐。
世界开始变得具体。
海。
在不远处。
水面反射着光，轻微起伏，一层一层地向远方延伸。
岸边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可以称为“痕迹”的东西。
只有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
不熟悉。
但也不陌生。
像是早就属于自己，却又刚刚才被注意到。
她试着回想。
——
什么也没有。
没有过去。
没有记忆。
没有“之前”。
脑海里一片干净。
干净得像刚刚被洗过。
她皱了皱眉。
这个动作有点生硬。
像是模仿出来的。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自然了一点。
但依旧没有答案。
她试图抓住什么。
一个画面，一句话，甚至一个模糊的感觉。
什么都可以。
但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个词。
很清晰。
清晰到不像是在记忆里。
更像是刻在某个更深的地方。
“……艾米莉。”
她张了张嘴。
声音有点干。
但确实发出来了。
她停了一下。
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艾米莉。”
这是她的名字。
她知道。
至于为什么知道——
不知道。
她站起身。
脚下的沙微微下陷。
身体有一点不稳，但很快找回了平衡。
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海湾。
两侧是高起的岩壁，像是天然围起来的一片空间。
唯一可以离开的方向，是背后那片森林。
风从那边吹来。
带着不同于海水的气味。
更厚一点。
更复杂一点。
她没有犹豫。
转身。
走了过去。
——
林间的光被分割成碎片。
一块一块地落在地面。
脚步声很轻。
但并不孤单。
她停下。
微微侧头。
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
是光。
几颗微小的光点，从树影之间浮现出来，围绕在她身边。
它们移动的轨迹不规则。
忽远忽近。
像是在观察。
“……”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其中一个光点靠近了一点。
停在她眼前。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
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出现。
“左……边……”
断断续续。
不完整。
像是被切碎过。
“水……安全……”
“前……危险……”
她愣了一下。
但身体先一步动了。
她转向左边。
走了几步。
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
她继续向前。
光点跟着她。
有的靠近，有的远离。
像是在引导。
也像是在陪伴。
——
水源很快出现。
一条细小的溪流，从岩石间流下来。
她蹲下。
用手捧起水。
喝。
第一口。
有点急。
第二口。
慢了下来。
第三口。
她停住了。
喉咙不再干涩。
身体的某种紧绷感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坐在地上。
看着水面。
水里映出一个人。
蓝色的头发。
很长。
顺着肩膀垂下来。
她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发梢。
触感真实。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
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
——
“啊！！”
远处传来声音。
尖锐的。
带着慌乱。
她抬头。
声音从森林更深的地方传来。
不止一个人。
还有别的声音。
奔跑。
撞击。
还有什么东西在追逐。
她站起身。
没有犹豫。
朝那个方向走去。
——
林间的气息变了。
不再安静。
她放慢脚步。
躲在树后。
看向前方。
一辆马车。
侧翻在路边。
木轮断裂。
车厢倾斜。
不远处，有一具倒下的狼类生物。
体型比普通狼大一些。
毛色深。
没有动静。
更远一点，是离开的痕迹。
凌乱的脚印。
还有拖拽的痕迹。
声音已经远去。
只剩下残留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
没有上前。
也没有离开。
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走向马车。
——
车厢里还有东西。
几个包裹。
一些散落的物品。
还有——
食物。
她找到一小包干肉。
拆开。
闻了一下。
然后吃。
味道很重。
但身体很快给出回应。
饥饿感消失了一部分。
她坐在车厢边。
安静地吃完。
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箱子。
箱子没有完全关好。
她伸手，轻轻打开。
里面是衣服。
颜色各不相同。
材质看起来比她身上的要好得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块简单的布料。
勉强算是衣服。
她又看向箱子。
停了一会儿。
伸手。
又收回。
再伸手。
这一次，她没有停。
她从里面拿出一件。
展开。
比了一下。
大小刚好。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然后快速地转过身。
换上。
动作有点笨拙。
也有点匆忙。
像是在做一件不太应该被看到的事情。
换好之后，她整理了一下。
衣服很合身。
也更舒服。
她低头看了看。
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块布。
没有捡。
只是转身离开。
——
太阳开始偏移。
光线变得柔和。
她走出森林。
前方是一条路。
有人走过的痕迹。
不止一人。
她顺着那条路走。
没有回头。
——
傍晚。
城门出现在视野中。
高墙。
石质。
结构复杂。
有人。
很多人。
她停下。
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向前。
——
“下一位。”
有人说。
她走过去。
照着前面人的样子，简单地回答问题。
没有人怀疑。
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流程很顺利。
像是早就做过很多次。
但她知道——
自己是第一次。
城门通过。
她走进城内。
街道延伸开来。
声音变多。
气味也变多。
人来人往。
没有人认识她。
她也不认识任何人。
她站在人群中间。
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
——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只要往前走就可以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