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安赛格特别市,占星塔。
清晨的观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一圈圈淡金色的星轨环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着,将一张覆盖了沿海与内陆交界区域的气象推演图投映在中央的观测盘上。细密的光点像星子一样沿着预定轨迹滑动,本该稳定有序,可此刻,那片代表降水与风压的区域却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向外扩散。
见习魔法师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例行核对。
可当他盯着那片不断蔓延的黄色云带看了几秒后,心里却莫名一沉。
“不对。”
他立刻伸手拨动半空中的光纹,重新校正参数,又把推演结果倒回去重新演算了一遍。
结果依旧一样。
甚至比刚才更糟。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急了一点,手心也慢慢渗出了汗。
这不是普通的暴雨!
下一刻,他猛地抱起记录板,转身冲出了观测室。
“得立刻上报。”
———
冈泽的雨,是在半夜停的。
可到了第二天,整座城市依旧像被浸在一块拧不干的湿布里,沉甸甸地挂着水汽。街道上的石板缝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车辙和脚印搅成一团,走在上面一不留神就会踩得鞋底打滑。屋檐边缘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水,滴在路边的木桶盖和麻袋布上,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而沉闷的味道。
湿木头、泥土、霉味,还有一点粮食泡坏以后才会散出来的酸败气,混在一起,让人连呼吸都觉得不太舒服。
卫兵队第三支队的队长哈德森已经一整夜没怎么合眼了。
他披着一件半湿的深色披风,肩甲边缘还沾着昨晚冒雨奔走时溅上的泥,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发闷的“啪嗒”声。即便如此,他的步子依旧走得很快,像是只要慢下来一点,眼前这摊烂事就会立刻压到他头上来。
跟在他身边的是队里的一个年轻士兵。
年纪不大,看着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干净的青涩,此刻正一边抱着记录板,一边尽量跟上哈德森的步伐,低头照着刚整理好的情况往下念。
“队长,城西粮仓的受损情况已经重新核对过了。主仓屋顶和西侧梁架完全坍塌,底层储粮区勉强保住了一部分硬粮,但上层存放的肉干、豆类、军粮和备用面粉,大多都已经受潮,确认不能继续发放。”
哈德森“嗯”了一声,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出现什么变化。
大概是因为他昨晚就已经看过一次现场,坏到什么程度,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
小兵低头翻过一页,继续往下念。
“另外,仓库负责人那边也确认了,由于前阵子行动消耗较大,目前库存本来就处于低位。按现有可用储备计算,如果维持原本的卫兵配给标准,大概还能支撑三天左右。”
哈德森脚步没停,淡淡接了一句:
“是在不影响居民基本配给的前提下。”
“啊,是!”小兵赶紧低头补上,“在不影响居民基本配给的前提下,卫兵队剩余储备大概还能维持三天左右。”
哈德森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没再说话。
街边几家粮铺门口已经排起了人,几个店员正满头大汗地把受潮发霉的麻袋往外搬,袋口裂开,里面湿烂的谷物顺着木板车边缘往下漏,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烦。
远一点的街口,有卫兵正帮忙把临时调出来的备用粮箱往屋里搬,动作都快得发急,谁也没空多说一句闲话。
整座城市都像被这场暴雨压得喘不过气来。
小兵看了看四周,声音不由自主压低了一点。
“队长……那海都那边的消息呢?”
哈德森抬了抬眼皮。
“今早用应急频段联系过,商队已经出发了。”
“那如果是魔导飞艇的话,可能用不了2天……”
“飞不了。”
哈德森打断得很干脆。
小兵愣了一下:“为什么?”
“连续的风暴把近海和低空航路都搅乱了。”哈德森的声音发沉,“飞艇升空风险太高,没人敢拿整船货和人命去赌。”
小兵抱着记录板,表情一下苦了下来。
“所以……”
“所以只能走陆路。”哈德森说,“海都那边已经紧急调了商队,用马车往这边赶。”
“马车?!”
“嗯。”
“可马车不是很慢吗?”
“慢也得走。”哈德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完全称不上笑的表情,“至少马车翻了还能捡,飞艇掉下来你上哪儿捡去?”
小兵被这话噎得一时没敢接,只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板,小声问:
“那……最快多久能到?”
“陆路的话…七天左右吧…..”哈德森似乎也没什么底气。
“七天?!”小兵声音都变了,“可我们不是只剩——”
“只剩三天。”哈德森面无表情地替他把后半句接完,“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得把全城能煮出热饭的地方全都翻一遍了吧?”
小兵沉默了。
他其实一开始还觉得队长今天的安排多少有点夸张。
现在看来,倒不如说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昨晚那场雨来得太突然,也太不是时候。
粮仓本就是几百年的老建筑,虽然这些年一直在修缮维护,可终究是个年纪摆在那里、靠一层层补丁硬撑着的老骨头。平时不出事还好,一旦碰上这种级别的暴雨,塌下来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偏偏它塌的时候,正好卡在卫兵队刚经历完一次大规模行动之后。
偏偏是在储备本来就最薄的时候。
偏偏又赶上物流最难走的时候。
好在,卫兵队可调配的资金并不拮据。
小兵抱着记录板,小声补充:
“目前已经联系过的粮商、酒馆、饭馆和熟食铺加起来,按刚刚更新的数字看,就算全部统筹过来,也只够把缺口勉强填上一半左右。”
哈德森“啧”了一声,伸手把调查图从他怀里抽了过来。
“这条街还剩几家?”
小兵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剩最后一家。”
哈德森顺着图上的标记抬头望去。
街角处,一家位置有点偏的店铺静静立在路边,木制门牌被雨水打得颜色发深,檐角还在往下滴水。
招牌上写着五个字:
异世界咖啡厅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两秒,小兵表情复杂地转过头来。
“……队长。”
“说。”
“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哈德森盯着那块招牌看了一会儿,最后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
“那还进去吗?”
“来都来了。”哈德森把调查图重新塞回他怀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总不能放着最后一家不查。”
小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记录板,又抬头看了看那家看起来明显更适合喝下午茶而不是解决军粮危机的店,最后还是认命地走上前去,敲响了门。
————-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欢迎光临——”
吧台后,正擦着杯子的伯仪抬起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名浑身湿气未散、还穿着盔甲的卫兵。
“……”
陈诚刚好抱着一篮刚洗好的土豆从后厨出来,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顿住。
脑子里第一反应只有一句话:
坏了,来查店的。
坐在窗边喝红茶的艾米莉也轻轻抬起了头。
只有甘娜的反应最直接。
她几乎是立刻皱起眉,语气不善地开口:
“你们干嘛的?”
哈德森被她那股像看可疑人物一样的眼神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卫兵队例行走访。”
“走访到咖啡厅来了?”甘娜抱起双臂,一脸不信。
“全城都在走访。”哈德森硬着头皮解释。
“甘娜。”伯仪平静地开口,“先让客人进来吧。”
甘娜悄悄“啧”了一声,只是依旧靠回椅子里,一副“最好别找事”的表情。
哈德森带着小兵走进店里,视线下意识扫了一圈。
木质吧台、暖黄色灯光、空气里淡淡的咖啡香和甜点烘烤后的气味,柜台边摆着糖罐和小花瓶,窗边还坐着一个安安静静喝茶的蓝发少女。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粮食危机里救命的店。
更别说墙上菜单还写着什么红茶、松饼、柠檬巴巴露亚之类,一眼望过去就透着一种“这玩意儿根本吃不饱”的气息。
哈德森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跳过寒暄,直接说正事。
“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他开口道,“城西粮仓昨晚坍塌,卫兵队目前军粮短缺。我们正在联系城内所有有供餐能力的商家,希望临时筹集一批热食和基础食材,撑过接下来这几天。”
小兵立刻跟着补充:
“哪怕只是面包、炖菜、热汤之类能填饱肚子的也行……”
他说到一半,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扫过墙上的菜单,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这地方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
店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伯仪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微笑着说道,“那两位,要先坐下吃点东西吗?”
哈德森愣了一下。
“啊?”
“正好,店里还准备了午餐。”
陈诚站在旁边,表情也跟着一僵。
午餐?
为什么他这个店员完全不知道店里还有这种设定?
———
几分钟后。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红焖牛肉被端上了桌。
浓郁的酱香随着蒸腾的热气一下子铺满了整间店,牛肉被炖得酥软入味,裹着红亮浓稠的汤汁,边缘还微微泛着油光,旁边是一大盆刚蒸好的白米饭,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连空气都被那股厚实而温暖的香味填满了。
哈德森和小兵一起沉默了。
两人低头看着那盘红焖牛肉,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伯仪,眼神里都写满了某种近乎一致的困惑。
小兵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板……”
“嗯?”
“这里……不是咖啡厅吗?”
“是啊。”
“那为什么会有红焖牛肉?”
陈诚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
“对啊!为什么咖啡厅会卖红焖牛肉啊!!”
店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甘娜先“噗”地笑出了声,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呛出来。
艾米莉也轻轻垂下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伯仪则像是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样,语气平静地说道:
“咖啡店偶尔卖一点正餐,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啊!!”陈诚一脸崩溃。
“先别纠结这个了。”伯仪把勺子往前推了推,“两位,请趁热。”
哈德森和小兵对视了一眼。
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无谓的怀疑,各自拿起了勺子。
第一口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牛肉炖得很烂,几乎轻轻一抿就散开了。酱汁炖得浓厚,带着肉香、香料和长时间小火煨出来的醇厚味道,咸鲜适口,裹着热腾腾的白饭一起入口时,几乎能让人一瞬间忘记外面那股潮湿发闷的空气、泥泞的街道,还有记录板上那些怎么看都让人头疼的数字。
第二口下去,小兵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
第三口的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说话,只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
哈德森原本还想维持一点军人的体面,可吃到一半时,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陈诚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吐槽:
“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甘娜哼了一声。
“最近这鬼天气,估计他们没少折腾吧。”
陈诚想了想,觉得这话还挺有说服力。
等那一大盘红焖牛肉和一盆米饭以惊人的速度见了底,小兵终于放下勺子,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脸上甚至隐隐透出一点“原来人活着是这种感觉”的恍惚。
“队、队长……”
哈德森没理他,只是沉默地擦了擦嘴,随后抬起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伯仪。
“老板。”他说,“你们这里……还能做多少?”
这句话一出口,陈诚就知道事情大概要往哪个方向走了。
果然,伯仪只是略一思索,便不紧不慢地问:
“是想临时供给卫兵队吗?”
“没错。”哈德森点头,“不要求多精致,只要能稳定提供热食和基础配给就行。人数方面,我回去以后可以立刻给你准确统计。”
“原料呢?”伯仪问。
“运送我们倒是可以负责一部分。”哈德森说,“但食材这边,恐怕还是得看店里能拿出多少。现在整个城里的储备都很紧。”
伯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心里飞快盘算着什么。
陈诚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伯仪那个表情,不像在犹豫,更像是在算账。
算库存,算产能,算接下这单之后后厨要多忙,也算这笔生意到底值不值得做。
过了片刻,伯仪才抬起眼,露出一如既往温和得体的笑容。
“可以接。”
哈德森和小兵的眼睛同时一亮。
但下一秒,伯仪便平静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价格会比较高。”
店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陈诚心想,来了。
小兵脸上的欣喜也跟着僵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哈德森。
哈德森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皱着眉,认真问了一句:
“高到什么程度?”
伯仪报出了一个数字。
小兵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陈诚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这是真敢开啊。
可伯仪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平静。
“现在城里物资紧张,食材价格本来就在涨。更何况大批量供给卫兵队,意味着我们要优先调配库存,临时改变店里的安排,还要承担后续食材持续不足的风险。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哈德森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对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语气温和,神情从容,脸上甚至始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个会和卫兵队谈大宗供给生意的人。
更别说——这里还是一家咖啡厅。
在整个冈泽都快因为断粮问题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真正能拿出一大盘热腾腾红焖牛肉、还能面不改色接下卫兵队订单的地方,偏偏是一家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咖啡厅。
这事本身就已经够可疑了。
哈德森不是没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在借机抬价,甚至干脆就是个胆子大的骗子。 毕竟这种时候,什么人都有可能冒出来。
可问题是——
眼下的冈泽,根本没有多少“容得下怀疑”的余裕。
预算已经不是最先考虑的事了。 如果这家店真有本事接下这单,那他们就多了一口能喘气的机会; 可如果这家店是假的,是空口说白话,是想趁乱捞一笔——
那卫兵队就等于又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可即便如此……
哈德森在心里无声地吐了口气。
这种时候,哪怕眼前摆着的是个不怎么像样的机会,也得先伸手抓住再说。
赌赢了,卫兵队至少能撑到海都的补给赶到。 赌输了——
那也不过是现在这种糟糕局面,再多糟一点而已。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伯仪。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空口答应?”哈德森终于开口,语气低沉而直接,“卫兵队要的不是一两顿饭,而是接下来几天稳定的供给。你现在说能做,可等明天真要送的时候,谁来保证你拿得出来?”
这话一出,店里的气氛明显安静了一点。
陈诚下意识看向伯仪,心里暗暗觉得: 来了,正常人果然还是会怀疑的。
然而伯仪却没有露出丝毫被冒犯的不快,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样,只是轻轻笑了笑。
“很合理。”他说。
哈德森皱了皱眉。
伯仪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那不如这样。后天中午,队长可以先带一批士兵过来,就在店里吃。”
“……什么?”
“先吃,届时我会带您确认库存,确认没问题之后,再谈后续供给和结算。”伯仪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谈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如果我们拿不出东西,或者做不到你们需要的量,那这笔单子自然作废。到时候,你们一分钱都不用付。”
小兵一下睁大了眼睛。
连陈诚都愣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看向伯仪。
……这人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哈德森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条件,神情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你是说,”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先让人来吃,吃完再给钱?”
“没错。”伯仪点头,“对于第一次合作来说,这样对双方都更公平,不是吗?”
店里安静了两秒。
哈德森看着伯仪,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对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催促,也不回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
这反而让人更难判断。
小兵在旁边张了张嘴,小声道:
“队长……这听起来,好像还挺有诚意的……”
哈德森没理他。
他当然知道,这种条件已经足够“像回事”了。 真要说的话,对方甚至已经退到了一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地步。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怪。
一个来历不明的咖啡店老板, 在这种时候愿意接下卫兵队的订单, 还愿意让他们先吃后付——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商人会干的事。
可偏偏,对方桌上那盘已经被扫空的红焖牛肉,又实在太有说服力。
沉默了几秒后,哈德森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回去上报。只要上面批下来,明天中午,我会先带人过来。”
伯仪微笑着颔首。
“那就预祝合作顺利。”
小兵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半天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小声道:
“队长……这就定了?”
“不然呢?”哈德森瞥了他一眼,“你还有第二家能一下端出这盘东西的地方?”
小兵张了张嘴,最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
没有。
确实没有。
哈德森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开。
“那我们先回去了。”他说,“等批复下来,我会再来一趟。”
“好的。”伯仪点头。
小兵也赶紧跟着站起身,临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掉的盘子,脸上带着一点明显的不舍。
陈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哪是来调查的,简直像是被一盘红焖牛肉直接收编了。
门铃再次响起。
哈德森和小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潮湿的街道尽头。
店门重新关上后,屋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咖啡香和热气的安静。
陈诚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个空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忍不住转头看向伯仪。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我们真的要接卫兵队的单?”
伯仪把杯子放回架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有钱赚,为什么不接?”
“问题不是这个吧。”陈诚嘴角抽了抽,“这是卫兵队的订单啊。而且你刚刚那个价格,真的不是在趁火打劫吗?”
“严格来说,不是。”伯仪语气平淡,“只是合理报价。”
“这两个词听起来区别也没有很大啊……”
“差很多。”伯仪看了他一眼,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去把后厨的土豆切了。既然要接单,接下来可没你偷懒的份了。”
“哈?!”
陈诚的脸当场垮了下来。
“等等,为什么最后累的是我啊!”
“因为你是店员。”甘娜靠在椅子上,一脸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
“这是什么毫无道理的职场霸凌啊!”
“你有意见?”
“……没有。”
“那就快去。”
“……”
陈诚抱着一篮土豆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转身往后厨走去。
厨房里炖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窗外的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檐角仍旧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水。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