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脉,一个不曾存在于人们言语中的词语,但在杭加机械部哲人们的眼里,这是一个虽然无法去证实但它肯定存在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它的存在形式,可我们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对世界进行能量传输的事物存在,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存在。
在一系列参数的报告里,机械部的研究员们不得不承认,在大众心中的能量守恒只是一个宏观的定律,它虽然依旧保留它真正的实用性,即便在客观的总量上,它的减小很少,但它的减小是确实的。
而那些确实在减小的方式,就是被认为“无意义”的非生物物体热量,它的能量会因为在所有智慧生物的眼里处于“无意义”状态而渐渐消失。
当然,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论据,而是它反向体现出来的一个新东西,要想在遗失后补上能量守恒的空缺,那么就需要一个东西和输液一样的将能量输入到这个世界里才对。
于是在杭加机械部联合邻国的一次次交谈里,这个东西,就此被称作了光脉,以能量的首先的演化形式是光的基本事实来修饰,想象能量以经脉般的传输方式来逐渐在一片陆地上冲出一条河流,“光脉”便由此得名。
漆黑,嘶哑,混乱,如同被一层层巨大的磨盘进行碾压。
那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土地,黯淡无光的天空几乎和地面上没有起伏的如同虚无般的土地连接成一体。
心智,五感,视野,什么也没有,好像被一条条细线操纵的傀儡。
那是一位混浊的物体,她似乎拥有了一些基础的人形,但如同身临虚无般的空洞模样却又将她的状态彻底掩盖住。
在一步步不可视的演化里,一层荧光逐渐出现在她的身上。
如同在漆黑幕布之中的一抹亮眼的灰色,她的模样逐渐成型,仿佛含苞待放的天神,但那漆黑的色彩再次将一切虚化。
她要找到一抹出现在她眼里的璀璨的光。
于是一抹光亮逐渐出现,存在之树不会让它的孩子失去光亮,正如虚无之壤不会让它的敌人彻底出现。
瘦小的灰白身影散发着一抹洁白的荧光,她步履蹒跚,左拐右拐,却每一步都很稳,如同一边赶路又一边对抗着什么。
嘶哑的呻吟,呕哑的哭诉,嘲哳的怒吼,她甚至听到哀求,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听到了,还是感觉到了,甚至,自己究竟能否真的感觉到吗?
未知,恐惧,加之那些亡灵般的声音,她的大脑(如果有的话)几乎崩溃,繁杂的信息冲击着她自己的神经,那细微的突触几乎就此断裂。
但她迈下了一步,一步接一步。
模糊的热成像般的视野里,她能看到绝大部分的黑色,但一抹亮眼的红和耀眼的白,就突兀地出现在那天际线上。
它将天空和地面彻底分开,好像并不会分离,但在她的一次次尝试里,将那天际线逐渐向自己的方向偏移。
渐渐的,红白的光亮逐渐出现。
无垠的土地将视野填满,但一条光做的河流逐渐出现在眼前,它看不到来源,亦见不到远方。
它突兀又漂亮,看不见颜色的能量洪流只能散发出洁白的灿光,溪流的宽度很大,在一阵阵直奔眼睛的白光里,几乎看不到洪流的流动。
在经历了痛苦的跋涉后,她终于见到了这一条突然出现的河流,但她并不能看到那洁白的光亮,热量的显示中,她可以见到一条灿烂的白色飘带。
她突然感觉清醒了一些,那些亡灵的声音逐渐减小,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神圣的东西,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分担那些亡灵的声音,虽然那些疼痛依旧刻骨铭心,但她几乎已经适应了很多。
光脉分担了那些嘈杂的思绪,却没想到,少女所带着的思绪混乱无比,数可万千,这远远超出了它所能发挥的实际能力。
少女很感谢光脉的援助,她意欲伸手去触摸那美丽的色彩。
一个由光组成的亡灵拿着一个长长的拐杖将她的手拦下,但少女就像没有看到般的将手伸向了光脉,洁白的纤纤细手穿过了显现在身侧的拐杖。
很温暖,很舒服,这是少女的第一反应,她还能看到一束光亮攀上手臂,如同那白色的光带十分熟悉自己,但,熟悉吗?我是谁?
没有疑惑的表情,没有表现思考的模样,就好像在虚无之上荡起的涟漪,顷刻间又消失不见。
光做的影子将拐杖收起,他们已经死去,没有能力再触摸一个新的生灵。
逐渐得,模糊的光影的身影逐渐显现,那是他生前的样子。
而在他之后,数以万计的光影逐渐出现,他们飘荡在光脉的两岸,有人穿着得体,有人身披铠甲,有人仗剑而立,有人蹒跚难步,他们形形色色,却又好像并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真的想出去吗?”
少女没有动作,也是,在五感皆失的条件下,她并没有什么能听到和表达自己观点的能力在。
一个穿着铠甲的光影走过来,更像是飘过来的,“五感皆失,是为了保持纯粹的力量,不如给她一感,让她离开。”
又有光影说到“空有纯粹,见不到真正的原初,又有什么用处,不如,直接给她全部。”
又插嘴到“不是纯粹的容器又如何承载原初?”
“那只是一个变量而已,我等皆不知晓究竟如何可行。”
它们的争辩里,少女听不到,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让她的脸更加煞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连带着光脉都在挣扎。
“停歇吧,我们的行为没有意义,反而会加重她的负担。”
“真是丧心病狂,真正的古老者精神空间里都没有这么多的光影。”
“我们是真正的载体。”
于是逐渐的,所有的话语皆缓缓停下。对啊,他们没有理由去决定少女的前路,他们只有一个任务,而那任务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放她离开吧,虽然无法做到真的离开,但智慧的生物需要自由。”
“诵念祷词!”
苍老的光影将那没有用处的拐杖插在身前,他并不是这里的什么话事者,每一个光影都是过去的影子,而他只是一个同乡之人罢了。
少女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将双手放在那能将任何一个生物烧成气体的能量洪流之中,而是再次站起来,她看到了那些红色和蓝色相加的光影。
“你们是?”
没有什么声音,甚至没有动作,空有一个形状,自然,所要说的话语也无从出现。
“果然是吗?”
“能直接把手伸进这东西里,真是……匪夷所思。”
那是一位过去的祭司,他身披一件灰白的衣袍,巨大的袍子将头掩住,嘴中念念有词,唯一刺穿袍子而出的额头上的金属之角被削去了一半,催化的过程早已看不见,在这只有白灰和黑的世界里,他的拐杖逐渐生长,空留的白色光芒在生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生长了。
“初醒之刻,无能行路,毕恭毕敬,则触之可及!”
这是一个古怪的话语,它不存在于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语言里。
仿佛是感觉到了这句话,少女摸到了如同虚无般的枝丫,但却再次穿过,她有些诧异,但的确是感觉到了些什么。
“顺着枝丫的生长,离开你的精神之间。”
少女摸到了那虚无枝丫的一瞬后,一条独立于四周光影的白色丝线出现。
她顺着丝线逐渐走着,沿着光脉的岸边,去找寻它的源头,在她的前进之中,她看到那些光影向她走来。
光影们不再四处游荡,他们错落而立,或弯腰鞠躬,或举起左手,或拳提胸间,或持着剑礼,向着这最后的容器表达自己的敬意,目送着她逐渐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