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加生物实验“古老者”计划高塔,也许你见过它曾经无比宏伟的样子,但这再一次见到它时大概也没有什么熟悉的认识了。
它虽然依旧保持了自己那顶天立地的骨架,却在黯淡的天幕下展露出年代的苍老,残破不堪,或是行将就木,有好多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时间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数的痕迹,漆黑的天空之下,混浊的雾气将它埋葬。
但一缕巨大的光华却突兀的出现在那高高的耸立的塔楼之上,它绽放出巨大的金色光亮,呈椭圆形的轮廓将高塔的顶楼覆盖,同时,一层层白炽的光又组成一道道环绕在塔楼之身的楼梯,如同一条巨大的光蛇缠绕其上。
“光幕”这个在过去被他们研制出来的,对光脉利用程度的至高体现之物,在那不知道何时的岁月里,已经启动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逐渐出现,一位探险者走到了这里,她戴着一顶大大的灰色圆顶宽沿帽,一些稍微卷曲的灰黑头发被帽子压住,只留出一些能刚刚到肩,上身一件灰色的冲锋衣,上面积累着层层污垢,里面穿着一个灰色的套头衫,下身一件过长灰棕色的牛仔裤,穿着一双迷彩样的雪地靴,本是无比黑暗的环境,但由于天上那巨大的光幕,她还在帽子上夹着一个圆框墨镜,虽说,她并不需要。
薇诺娜斯望着天空那巨大的光幕有些惊讶,她虽为哲人之一,但并不知道机械部还有这种技术,没想到这个设想竟然真的成功了。
但还是有一丝难过,杭加即使已经无比接近世界的真实,却还是就此消逝。
薇诺娜斯知道,她不是来这里缅怀过去的,她扪心自问,她已经给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帮助,即使自己的罪依旧无法抵清。
她来这里,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虽然早已被认定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但她并不死心。
她曾一层层的寻找着一个完整的培养皿,但那些破裂的管道断片和散落在各处的生物肢体,甚至混杂在各处的粘稠的培养液和建筑物及机械夹杂玻璃碎屑都在诠释着什么叫做绝望。
作为人,她逐渐理解了那些感觉,于是她在接下了那些破碎的情绪后,一次又一次地再次开始寻找。
顶楼,巨大的穹顶中间早已破开了一个大洞,从地面上可以看到一个夸张的空旷,眼睛可以直接看到那庞大的光幕。
这片世界并不是来到了晚上,而是只留下了黑夜,这抹光幕就是整个世界的太阳。
在这最后一层里,巨大的建筑碎片砸毁了不可计数的培养皿,她感觉自己可能要失望了,但还是在坚持地一个接一个地移开。
失败的,失败的……
一次次的看到那些夹杂着尸体的恶臭的破碎的失败品,她觉得自己最后大概还是失望的。
但在她的视野里,她发现了一个被移到边缘的培养皿,一个巨大的夹杂着钢筋的建筑遗骸给了它一个靠近墙角的安全的三角区域。
薇诺娜斯将一人高的建筑碎片看都不看直接搬走,在黑暗的环境里,几乎看不到她的面容。
而在那些废墟之下展露出的是一个完整的卵状培养皿,虽然它表面的覆盖层早已破碎的不成样子,但并没有伤到内部的主要胚体。
“奇迹?”
薇诺娜斯没有被喜悦吞噬,而是将它标记上,接着去看那些在她周围的培养皿。
直到这里的所有都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这里大概就只有它一个了的时候,她才重新来到这里。
光脉是一条巨大的河流,它没有停止的概念,就像世界的一条经脉,它不会停止,就像那些还在挣扎的人,还在继续坚强的活着。
少女沿着枝丫的光亮向前走去,她的模样逐渐固定,光影的数量逐渐稀疏,她已经有些远离这里。
一个身着铠甲的光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少女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些蓝色的轮廓。
她的手触摸到了最后的屏障,那是一道没有能量的墙体。
“击碎它。”
少女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却还是一拳挥出。
巨大的玻璃破碎声突兀地出现,那本来就已经有些裂缝的外壳就此破开,一只洁白的拳头直冲冲地击穿了脆弱的外壳。
没有痛觉,只感觉到自己的真实和没来由的重获新生,接着,又是一拳,双手直接将玻璃外壳彻底撕开,被碎片划伤的手臂上没有血液,却只有些露出光亮的缝隙,而在那些缝隙还没有完全显露时,就再次长上了。
没有一丝痕迹,她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识。
巨大的碎裂声惊醒了坐在一旁的薇诺娜斯,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如同新生的卵生生物一样从壳中走出,然后,又因为浑身的无力感直接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薇诺娜斯有些慌张的抱住对方,防止对方倒在地上,这时候的少女也没什么力气去找寻声音的来源,而是直接靠在薇诺娜斯身上昏睡了过去。
她很娇小,也很轻,这里的培养基运输管道全被破坏,对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力气在。
但薇诺娜斯也给不了她什么,或者说不能给她什么,对于她们这一物种,如果只是通过依靠对外的能量摄入来生存是非常错误的,这样也许能让身体成长,但对光脉的利用能力却是巨大的削弱,一个精神世界联通光脉的能量载体,她的利用程度和承载力度都需要成长。
当然,薇诺娜斯有点找借口的嫌疑,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能用来补充能量的东西。
她将少女放在了一个灰得看不见原色的毯子上,用着一些整干净的布料和纸张,将少女体表上粘连的黄绿色培养基液体擦干净,尤其是那很长很直的灰黑色头发,虽然薇诺娜斯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但她是真的想给她剪了去,太长了。
又将一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衣服一步步套在了熟睡的少女身上。
一件特别大号的相对于少女的体格的纯白高领衬衫,领子直接将脖子全部包住,一排白色的小纽扣列在右侧将部分衣服贴合内里,两个袖口比她的手臂还要宽一倍,上面各有两个小纽扣,但她估计是用不到了,一件黑色的有些宽松的阔腿长裤,在外层可以看到些褶皱,外加一双不知道哪里捡来灰白色布料贴身长靴,这是一身杭加风很足的制式衣服。
“本来就是杭加的实验体,这一身衣服还真合适,不过是男装。”
薇诺娜斯看着对方那有些大的衣服,这是这里能找出的唯一一套比较好的衣服了。
“还得给你取个名字。”
她想了想,看到了被压在地上的一张灰尘扑扑的纸片。
这是一份实验报告,记录着这些实验体的编号和一些成长日志。
“V–93号实验体。”一个末位型号的实验体吗?
“不乐观……”薇诺娜斯有些沉默,这些有些奇迹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这可恶的命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还好,这次好运在咱们这边。”
“维南海森?”
取自己薇诺娜斯的谐音,和V–93的音译吗?加上“希望”这个词语。
好像可行吧,薇诺娜斯看着熟睡的维南海森。
她是杭加“古老者”计划的最后的独苗了,也许是最终的实验体。
而对于“古老者”之中唯一不可或缺的古老者,薇诺娜斯看着她那完美无缺的复制体,她和自己长得很一样,不过更加稚嫩,更加强大。
“等你醒来吧,我得把你送出去。”
于是,在光幕之下,古老者看着熟睡的复制体,这个故事的前情提要也算是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