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树在摇晃着，无数枝叶在它的举动下到处翻飞，更有一些则直接落下了无数的棱型叶片。
空洞的双目和裂开的口腔，那是一张恐怖却苍老的面容。
“我曾无数次见到你们这些想要拥抱世界的精怪，它们都会来到这里，只是黑暗的世界，那不是他们想要的自由。”
它说着古老的话，但并不难懂。
瘦小的树精只是冒出头来，它远远的看着面前的老树精。
“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树精匆忙的从灌木丛里走出，它空洞的双目看着眼前的大树，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用那枝丫般的手来回摆动，好像要说些什么。
但苍老的树却没有看这小小的树精。
“也是稀客，这方世界还从没有外来者的出现，不过，也不缺什么外来者就是了。”
维有些警惕，对方好像看到自己了，可这距离这么远，怎么看到的。
“出来吧，来了就是客人，不只是这个小家伙，外来的旅客也请出来吧。”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维南海森没有继续等待，而是缓缓的走了过来。
走过灌木丛，这些灌木丛好像就是那些藤蔓的尸体，它并没有什么发光的地方，而且这些枝条能很轻松的掰动。
“我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这方圆万里什么样子，我都无比熟悉，多一块黑色少一块光亮我都能看到。”
上下开合的裂缝里吐出声音，又咧出了一个惊悚的笑容。
“狄芙小姐，现在怎么样？”
“还好，我看她挺有精神的。”
“哈哈，那就好。”老树没有在意维的话语，而是自顾自地讲着。
“她和她的姐妹明明都是一样的，不止举止，还有性格。”
“可惜事世变迁不定，落了个没了力量，没了自由的下场。”
老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维，又歪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你叫？”
“维南海森，通冥古树阁下。”
“啊，不叫阁下，而且那也只是种族的学名，我可没有什么名字。”老树纠正了维的称呼。
“我想问问，你说，如果，人死了之后却又再次活过来后，它生前的那些事情，还做不做数？”
“不知道。”维完全没听懂对方说了什么，她干净利落地回答道，“你问过多少人了？”
“哈哈，没有，就问问呗。”老树一直保持着它那自以为很好看的笑容。
“你是哪里来的，古树阁下？”维看着对方，她刚见到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它和其他的树木长得完全不一样。
“问来处吗，是个好问题。”古树很人性化的做出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那个地方叫冥界，实际上，像我这种早早就被移植的来说，我对那里没什么印象。”
“好了，不说了，既然都是想要离开的，那就给你们打开通道。”
古树生硬地打断了维的提问，维也确实有很多的问题，不过看来对方是拒绝回答了。
“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先让这个小家伙来吧。”维南海森听话地向后退了几步。
瘦小的树精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古树的面前，“就这么躺在叶子堆里。”
古树一步步地说给树精，同时也用一些可以活动的树枝给对方指指点点。
终于，在树精终于理解了并躺在中心的落叶堆里后。
“一条通道，其实并不是什么通道，更像是一个镜面才对，镜子的这一面是这里，另一面则是那里。”
“通冥，这两个字很妙，直戳了当的说明了我们的使命，但那是它们，并不是我。”
“不论是哪里，我一直都在反叛着，在那里，我反对我的族群，在这里，我反对着我的职责。”
“自由，很可贵，虽然无论如何都无法真的达到什么真正的自由，但总有那么个盼头，人起码还有点活着的动力。”
“所以，对于这来之不易的事物，对得起自己，才对得起别人。”
老树精絮絮叨叨，好像在怀念过去，又好像在告诫着什么。
直到，古老的叶片们散发出洁白的光亮，并逐渐亮得看不真切。
没有真正的镜面，所有的镜面都有瑕疵，但被强光辉映出的镜面，则几乎达到了仪式所需要的载体。
在维的热量视野里，耀眼的白光之中，一抹蓝色夹杂着红色逐渐深陷其中，然后被白光彻底吞噬。
然后，一切就此消失不见。
“它过去了吗？”维好奇地看着。
“树精，不知道多久才能出现的生命体，却被她的想法所影响，一次又一次，前仆后继。”
“她把自己的自由给了这些小家伙们，逐渐让自己陷入沉寂。”
“没说吗，不管谁，都一样。”古树好像又开始了多愁善感起来。
“对，它过去了，现场轮到你了。”
维向那片叶堆里走去，而古树还在没完没了的说话。
“维南海森，你说，那个树精在失去了狄芙的影响后，还会继续行动吗？”
“应该会吧。”维没能听懂。
“那最好，从黑暗里获得打破黑暗的勇气，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维学着那只小树精的样子躺倒在了叶堆里，“嘿，我说过，你们长得很像吗？”
“没有吧。”维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说了。”
“还是那句话，请，记住她们的样子。”
“我记得。”维稍微听懂了些，在和狄芙聊天的时候，维就记下了她的模样。
“好，那就离开这里吧。”
在一阵白光的照耀下，躺在地面的维逐渐就这么消失掉了。
“希望就这么再也不见为好。”
古树的笑容瞬间碎裂，向下歪着的嘴巴好像很委屈。
“她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它看着另一个方向。
没有什么回应，只有两个没有手掌大的小蘑菇精跑着离开了。
“怎么还走了呢……”
老树精感觉对方实在是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明明想留着对方，却不敢开口，明明想为对方送别，却只敢在后面尾随。
“本性也就这样了，没啥能改的了。”
古老的树以自己的古怪方式摇摇头。
在一汪湖水之上，一个和维南海森一样的面容出现，又再次消失。
至此，暮域的故事就这么敷衍地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