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海坐在窗前,看着被微风吹起的印花布帘。她的头靠在书桌上,鼻腔里满是窗外飘来的尘土气息。她累了。
她绝不讨厌带着尘土的风。当这摸不见,碰不着的东西拂过脸颊的时候,她总能感到一种带着些许刺激的满足感。更当这风声终于吞没了门的另一侧发出的嘶叫时,她才能暂时摆脱烦躁与悲哀。
她无时无刻不在为门外的那人悲哀着,悲哀于他的遭遇,他的痛苦,更悲哀于自己对他厌弃的心情日益压倒了对他的怜爱。
门外的声音仍在持续。
希海低下头,呼吸缓慢。
她眯起眼睛,风吹起窗帘。浮动的影子晃在墙上。希海愣着,记忆像风一样穿过时间的罅隙,回到了某个夏日午后的街道上。——那时候,谅介还喜欢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向她询问风的来源。
她总是随口敷衍过去,转头却看到弟弟因希冀而睁大的眼睛。
“姐姐,总有一天,我要去找风的源头。”
母亲在一旁笑着,父亲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鬓角,像是怕风吹乱了一切。
门外的声音依旧。
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难过。
她不想再听了。
对不起,姐姐没办法救你。
真的很对不起.....
门外的嘶叫声逐渐落下去了。紧接着便传来了母亲的催促。希海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她在房间里踱步,停下,又走了一圈。手放上门把,又缩回来。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拧开了门。
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弟弟谅介的身影。或许他被母亲抱到别的房间去了。希海尽量放轻脚步,踮起脚穿过客厅与厨房间的长廊,走到大门前。
“我出门了。”
家里没有人声回应。
只有摔东西的闷响。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吧?在爸爸还未离开,而谅介还是个能晃着脑袋叫她姐姐的小家伙的时候,妈妈总会从房间出来问她。
“希海,放学要吃什么?”
“妈妈,今天可以买可丽饼吗?”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她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轻轻揪了下书包的带子,走出门去。
“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这样也太差劲了。”
这样想着,希海握紧了手中书包的背带。去往学校的路途并不遥远,希海走在去往羽丘的一条林荫小道上。雾气贴在她的腿上,连步子都显得慢了些。拖沓的步伐搅动了几片蔫在地上的落叶。
希海想起来了,那个同样弥漫着薄雾的清晨,天空沉默着,看着谅介变得陌生。她与父母眼睁睁地看见上天夺走了谅介作为人的一切——语言,情绪.....现在他连一条笔直的线都画不出来了.....谅介已经变了。她知道,从童真的壳里爬出了一只野兽。
九月的天气还带着一丝夏季遗留的炎热。随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落下,高温与柏油马路带来的焦躁感更是从四面八方压向希海,她不得不走快几步,挪到梧桐树的阴影下。万幸的是,在公路的尽头已经能隐约地看到攒动的人头。一个个顶着黑头发的脑袋在浅灰色校服的衬托下像极了冰川上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
她快步向前。人群簇拥着,声音混杂在一起。
她停了一下。
热气、脚步、声音……一切像是在翻涌。
希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
她尽力挤到了前方的人群里去。其他学生的体温与呼吸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伏着身体的希海打气似的挥了两下拳头,鼓足劲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视线与告示栏之间再无阻拦。几乎耗尽了力气的希海下意识地读出了声。
高一C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