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冷的呜咽似乎变得模糊了,像是要收回去一样。希海怔了一下,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慌张。
要到有风的地方去……!
她屏住呼吸,下一秒,脚步已经迈开。
光影迅速掠过,木制扶手在掌心下划过一丝微凉的触感。滞涩的空气被奔跑的步伐撕裂,沿着交错的双腿涌动起来,裹挟着心跳一同跃动。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嘴角喷出的气流轻微嘶响
风……在那里吗?
脚步在拐角处轻轻一顿,她偏过头,竖起耳朵。
安静。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轻轻浮动。
不对,还有。
一道短促的声响一闪而过,仿佛幼雀的初啼,在她的发梢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脚下的地板像是被拉长了一样,陌生的建筑轮廓在眼前交错着掠过。
她不知不觉地加快了速度。
是什么?
快要追上了吗?
风……它在等着她吗?
空气微微震动,风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叠合起来。希海能感觉到裙摆的轻微摆动,指缝间掠过的触感若有若无。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呼吸、脚步、那微弱的风声,交织成某种奇异的旋律,推动着她向前奔跑。
然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教室门前,风声彻底的沉寂了下来。
风,就在这里吗?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贴上门框——
门外的风穿堂而过。她站在这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门前的空气带着些许晨雾留下的湿意。希海站在门前,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木质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凉一些。门后几乎是寂静的,只有一点细微的浮动-空气的褶皱正轻轻地抚摸着门缝。
风的声音,刚才明明还在那里……现在呢?
她屏住呼吸,前额贴近门扉。沉默。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向某个无法察觉的节奏里。
门缝间渗透出一丝微弱的气流,撩动她的裙摆,轻微得像是一个错觉。希海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里是止不住的汗意。
风就在门后。
风一直在那里,等着她去找。她只是需要……跨出一步而已。
指尖轻轻一动,门把手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呼……
门被推开的瞬间,风流动起来了。
冰凉的触感像指尖拂过颈侧,轻柔,却不容抗拒。空气流动的声音微微震颤着希海的耳廓,她屏住了呼吸。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风之中,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背对着她,风吹起的窗帘拂过她微卷的发梢,像是牵引着什么不可见的线。她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哨笛。细小的旋律在风里浮沉,和风本身融为了一体。
呜——。
微弱的哨音穿透了空气,沿着气流,流入希海的耳朵。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呼……
她听到了风。
她的呼吸在风里扩散,她的肺叶被风填满。风吹动着裙摆,风钻入指缝,风绕过耳后,风拂过脸颊。
呜——呼……
风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连成一线。
希海眨了眨眼。她看着那个女孩,听着风,听着自己的呼吸。
风一直在那里。风一直在她的身边。风在她的呼吸里,在她的每一次吐息里。
她想要更靠近一点。
她迈出一步,裙摆随风而动。
——呼。
风拥抱了她。
希海怔住了,目光被锡笛吸住,金属表面映出一抹阳光。
太亮了。她眨了眨眼,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是您在吹吗?”
声音小得像被风带走了。
女孩终于抬眼,绿色眼眸中的湖面闪过一道涟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希海屏住了呼吸。
然后,女孩把哨笛放到唇边。
“呜——”
“——请各位同学尽快返回班级。”
广播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扩音器里流泻而下,轻轻地震动着空气。
希海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女孩依然站在窗边,哨笛悬在指尖,微微晃了一下。风吹起窗帘。拂过她的衣角。拂过她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但广播声仍在催促。
“……啊。”
希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又看向女孩。女孩没有说话,绿眸中映着光,静静地回望过来。
风吹过。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了。
“我.....我该走了。”希海向后退了一步,鞋底擦过木质地板,发出极轻的响声。女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挽留,也没有开口。
她再退了一步,风从她的指间穿过。然后,她转身跑了出去。
广播的声音变得遥远了,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裙摆被风吹起,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找到风了。
楼下的教室前
铃声响起的瞬间,希海从转角处匆匆跑来,停在教室门口。
呼吸还没稳住,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的细汗,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扶住门框,弯下腰。
木头的凉意,从掌心透进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教室里,座位已经坐满了人。低语声、翻书声,层层叠叠地浮在空气里。她透过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游移。
几个女孩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朝她望来。
心猛地一缩。她赶紧收回目光,缩起脖子,抱紧书包,低头走向座位。脚步放得很轻。但每走过一个人,心脏就悬紧一分。
窗帘的晃动停了下来。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点名,希海侧过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亮,云层很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晨雾最后的痕迹,也随之消散。
指尖滑过纸张,沙沙作响,耳边——传来那道声音。
清冷的哨音。
风声、呼吸声,像是从天空的尽头飘来。
希海微微蜷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找寻什么。但节奏,已经消散了。
“木伏希海。”
讲台上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思绪被打断了。希海回过头,全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愣了一下。
“到。”
她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手指抹过额角,一滴汗水滑下,落在眼角。她的视线飘向窗边。靠窗的座位仍然空着。
窗帘,一动不动。
阳光晃了一下,柏油路的热气缓缓蒸腾,浮起一层白色的雾。希海垂下眼,翻开课本,纸页上的字迹缓缓晕开,模糊成一片。
“伊东榛夏.....伊东榛夏?”
台上的腔调带上了一丝疑惑,逐渐转为带着无奈的嘟囔。
“唔,一名同学缺勤。。。”
四周的座位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人声像是远方的海潮里传来的湿气黏在耳边。
“诶?开学的第一天就缺勤吗?”
“不知道诶,按理来说这样懒散的学生考不上羽丘吧。”
“哈哈,说不定人家是天才呢,根本不需要来上课。”
“也是,羽丘这种地方,怪人也不少嘛。听说还有喜欢蹲在马路边捡石头的。”
希海仍然盯着窗外
柏油马路上的白汽升起来了,在阳光下轻轻晃动。沥青的气味越过窗棱的缝隙,挤到阳光下的教室里。她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雾气……
记忆里,玄关前的台阶也曾被这样的雾气吞没。母亲倚在门边,轻声对父亲说着什么。谅介还能说出一两个字来,攥着她的袖子,半张脸埋在她的手臂里,呼吸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她抬头看向父母,声音很轻,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母亲停顿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要担心,希海”
雾气弥漫开来,远处的汽车都模糊不清了。水汽浮动,明晃晃的白光映进眼里。希海使劲眨了眨眼,却感到更加模糊了。她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提不起一点站起来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