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依旧是被谅介的嘶叫拉开了序幕。希海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进房间,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凉。
是风!
夏季的沉闷似乎被悄然吹散了。与往日不同的清新气息涌入室内,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远处草木的香气。风呜呜地响着,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推着她的发丝贴向耳后,窗帘随之飘动,在她的肩头擦过。
希海睁大眼睛,走到窗前,张开嘴,感受风带来的凉意。风吹进她的胸腔,拂过喉咙,她忍不住喊出了声。
“啊——啊——是风啊——”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风的声音淹没了一切,带着她微微晃动。目光越过窗棂,远处的天空透亮,薄薄的云层间,阳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有种错觉,自己正被风带起,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于是,她不再迟疑,转身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客卧里传来的呵斥与摔打声依旧存在,断断续续地穿透风的屏障,钻入耳廓。希海拎紧书包的背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出门了。”
第二天的课程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无聊。唯一让希海精神一振的,是窗边那道端坐着的身影。
——那孩子终于来了。
她撑着下巴,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风中微微飘动的发丝。即便隔着两排座位,她仍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那股细微的气息在脸颊上擦过,带来若有若无的瘙痒感。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希海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去搭个话吧。
她站起身,用手撑住桌沿,迈步向前。可走到榛夏身旁的那一刻,所有的措辞却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卡在了舌尖。
那双碧绿的眼睛转了过来。
希海屏住了气。
榛夏的桌上只摆着一本翻开的课本,右上角压着一支圆珠笔,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带起几页纸微微翻动,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呃……”希海眨了眨眼,喉咙里卡着一句话,可舌尖却迟迟没有把它推出去。她悄悄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一点。
“你终于来了啊。”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太对劲,连忙补了一句:“上午的课……听得还习惯吗?”
榛夏看着她,眼底的光随着窗外树叶的节奏微微晃动。她扬了扬眉,嘴角漾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然落在希海的脸上。
希海指尖蹭了蹭裙角,视线在榛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顺着她的肩膀滑到手腕。她注意到,榛夏戴着一个金属表链的机械手表。黑色表盘上的银针滴答滴答地随着手臂的摇晃转动。她看向地面,鞋尖在地砖上蹭了蹭,犹豫着问出了声。
“那.....那个,能告诉我吗?”
说出第一句后的话就轻松很多。希海咬了咬下唇。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吹出风声的方法。”
那双碧绿的眼睛晃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风透过窗缝,翻动书页,带起轻微的声响。希海屏着气,鼻翼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十几秒过去,过于安静的空气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快要撑不住了。再不说些什么的话——
然后,她听见一声浅浅的笑。很轻,像是藏在呼吸里的某个音符。
“你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榛夏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真是可爱呢。”
她将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后第一个看见的便是吹出风声的乐器。和希海印象中的有些差别——一支银色的哨笛从布袋中露出了半截。
“这样……”
榛夏含住哨笛,轻轻一吹。
音符穿过窗棂的缝隙,掠过空气,惊起树梢上的一群飞鸟。翅膀轻柔地扇动,将风卷入教室。
希海望着鸟群掠过花坛,深吸一口气。草木的清香顺着风涌上来,裹挟着清晨未褪去的水汽,湿润了鼻腔。
就是这样——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那支哨笛上,银色管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风声拂过耳畔,将教室里嘈杂的嬉笑声隔绝在远方。
那是在无数个烦闷的夏季里思念的,在无数个孤独的冬季里缅怀的。
是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风的声音——!
再来一次。即便只有一声也好。
希海转头看向榛夏,没有言语,只是直直地望着她。然后,哨笛声如约响起。
榛夏微微抬头,感受风吹过下颚线的凉意。
在风的怀抱中,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