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即站起，眼底盈盈的水光映照在希海的脸上，柔和的波纹闪过视线。榛夏挥动手指，示意希海紧握哨笛。
在晚风的缠绕中，她的步伐跃动着，绕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移至希海身后。室内电脑散发着温柔的光芒，远处风声低吟吹过静默的房间。
榛夏侧身靠近，将面容轻贴希海耳畔，声音低缓而坚定：“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依次按住那六个孔位……哪个手在上皆可，左撇子也能操作。”
她顿了片刻，又凑近一步，话语里透出窗外袭来的凉意：“然后含住吹口，轻放于唇齿之间，不必过深。”
她温柔地握住希海的手，边讲解边用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无声的线条。言语在微风中低转，轻轻拂过耳际。希海耳畔传来一阵轻颤，面颊微染红霞。她缓缓调整座位，将椅子向后移，后背轻靠在榛夏的肩上。薄款夏季校服下，她感受到了触碰带来的细微律动，急促中又带着几分温存。
希海闭上眼，竭力遏制住沉重的心跳。提起一口深长的气。将激动的的呼吸引入那已被含的温热的气口。她能感觉到金属的管身在手中随着气流轻轻颤动。“哔——。”
一道尖锐音符突兀地跃出，划破教室的沉寂。希海微张双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凝视着那映出微光的哨笛。她挤了挤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再一次，她鼓起全身的力量，尽力吹进那冷硬的管身。
“哔——。”
背后传来榛夏轻按在肩膀上的无奈，一只柔软的手在希海肩上轻拍两下。“啊……吹破音了。”
榛夏的另一只手按在希海的腰间。希海微微僵住，身体不安地扭了扭。还没来得及抗议，耳畔已响起榛夏的声音。
“唔，怎么说呢……”她的呼吸落在侧颈，声音低缓，“引导气流的时候，别用喉咙……试着用横膈膜的力量，挤压肺部，让气息顺势推送出来。”
微风穿过窗隙，带来些许凉意。
希海点了两下头，屏住呼吸，调整胸腹间的起伏。指尖收紧，笛口含在齿间，她缓缓地将气流注入了进去。
一个青涩而微颤的音符，在静默的空气中浮现。
“哈哈。”身后的笑声轻轻漾开，在夜色的灯光下荡起涟漪。“不错，虽然气息还乱，不过，好歹吹出声了。”
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触感沉静而坚定。
“嗯，现在——”榛夏轻轻引导着，“移开最下面的食指，吹下一个音吧。”
“嗯……”
似乎有些冷。榛夏停顿了一瞬，走到一旁，轻轻合上了窗。
玻璃将外界流动的风声隔绝在夜色之外，室内随之沉静了片刻。然而，指尖送出的气流依旧穿透沉闷的空气，一圈一圈地扩散、回旋，在教室里翻腾、滚动，化作一缕悠长而柔和的微风。
夜色漆黑，沉静如海，悄然托起微光，将飘散在空气中的音符镀上浅浅银辉。
榛夏倚在窗台，一只手半举着，指尖挽绕着垂落的发丝。她侧目望去，目光轻轻落在房间中央。
希海仍旧坐在电脑前，目光低垂，手指笨拙地在笛孔上起落。电脑的白光映在她灰色的眼底。一缕微光在瞳孔中微微闪动。
榛夏的视线落在希海的眼中。
那光芒……是纯粹的，是炽热的，像沉入金色余晖的海面，让人不禁屏息。她在心底低低嘀咕着，那是发自内心的光，是毫无保留的追求，是无需修饰的赤诚。
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两年前也曾这样闪耀过——怀揣着同样的渴望，奔赴同样的梦想。
……不过。
不过……
思绪在胸口盘旋，带着隐秘的羞耻感悄然淹没她的呼吸。她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脊，想让自己显得更从容、更舒展一点，却又在视线与那道光交错的瞬间，微微退缩。
无法直视。
那份耀眼让她喘不过气来，仿佛在黑暗中仰望太阳，灼目的光辉映出自身的卑微。胸口像是被什么击打着，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穿透她残存的执念。牙齿轻触，心跳混乱地加快，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受不了了。
榛夏猛地迈步，走向希海，在那片沉浸之中刻意划破了一道缝隙。她伸手指向教室前方的钟表。
“已经凌晨零点十二分了。”
她的笑容撑在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收回自己的哨笛，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借此确认现实的重量。
“时间不早了，明天再练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希海，声音放轻了一些：“要我送你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