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萍村伏于百鸟岭,上有黑鸦寨,下有清平关,落座山岭之间,多有山环水绕。
近日有一戏班,自清平关而入,说是躲边关战乱,想从清平关翻百鸟岭入中原。
而入小萍村,许是寻点路钱,找了片空地,搭台排戏,好不热闹。
二狗瞧在眼里,自是不肯放过一笔富贵。搭上兄弟伙,手里抄起些个家伙事,便径自向戏台去。
“狗……狗哥,你说我……我是不是得打他!那小崽子……把你从……从那女娃那儿寻……寻来的财物就赌……赌去了……狗日的小……小畜生,小小年纪学……学赌!”
“要我说你就该连他妈也一起打!贱骨头死臊性连那么个小畜生都管不住。”
“狗哥说……说的是!我回头就……就收拾那个骚……骚娘们!”
“诶……不……不行……虽然夫人嫁了哥哥……但是洞房是……是我……我先圆的……那得我……我先打!”
二狗回头,眉毛一挑看着身后的双胞胎,两人生来就是一般模样,方脸秃头,头皮上还有些秃斑,五官挤在一起,唯独鼻子又方又大。嘴里还有一口烂牙。躬身驼背,指甲也烂了个精光,眼睛只看得出一条缝。
二人是村里一户外来人的儿子,许是哥哥与妹妹通奸杀了老子,逃到了这里,只晓得那妹妹不知生了什么病,来这里没些时日就死了,那哥哥整日烦躁,地也不种,活也不干,成天跟着二狗爹酗酒,最后喝死在井边。
二狗带着两人,应是那二狗亲爹,往日的地头蛇教得,三人从小就一肚子坏水,打,砸,偷,抢,无恶不作。每每有黑鸦寨的老爷来探,却又要挟村民给他戴高帽。
待人离去,又霸道横行。约莫五年前,说要金盆洗手,骗了村中女郎的身子,做了一夜夫妻,却转手将她卖给了那双胞胎,做了兄弟的共妻。
前些日子,又要使阴损招数骗来村外赶集的小丫头不成,耍诈说自己是村长,要送寨主宝物,让那丫头带回家里好生照看,自己明早上山顺道取走。
却不料,他伙同二兄弟诬赖那丫头,敲诈了他们一笔。
谁成想让不知兄弟二人谁与那共妻生下的小畜牲偷去赌了。
那兄弟二人里,哥哥是主心骨,跟着二狗耍横惯了,二狗不在时,却只敢窝里横。
弟弟性子怯了些,不时却真敢干些丧天良的事来。
二狗看着那弟,故作惊讶道“想是你哥教的好,你还有这番胆子去打拼,好好好,教的好,教的好哇。”
“嘿……嘿嘿……夫人总……总……是不乐意亲我……我想着跟哥哥学……学上一番,打……打个几顿……没准她……她就能更……更疼爱小弟几……几分。”
二狗脸上多了几分玩味,一副自豪脸色应和几声,又乐呵呵的前去。
到了戏台前,走来一个玉面郎君,画着小生的面谱,笑盈盈的前来。
“几位老爷大驾光临,不知赏面,还是赏钱?”
“赏面赏钱,有何分别?”
“赏面请老爷喝壶好茶,赏钱请老爷看场大戏!”
“好好好!甚好甚好!你这戏班子,老早就听大戏唱的好,狗爷我倒还真想瞧上一瞧,唉,只是……可惜了,可惜了。”
“老爷何故唉声叹气?”
“可惜老天爷不长眼,马上要刮风下雨哩!”
“这天悠悠晴着,何故又要刮风又要下雨?”
“何故?玄机不可道破,倒是狗爷我有个法子,可避雨可逃风。”
“小生倒要请教?”
二狗伸了伸手,索要起东西来。
那小生愣神,忽的一怔“哎呀呀,这位爷,您可真是好神通,也好也好,有您的法子,我们自是不怕雨风,此处人多眼杂,我们进后院详谈?”
二狗却猛踹那小生一脚“晓得就快些动,老子去你那后台,不晓是否拿了些个棍棒候着,我就在此地,给你一柱香,若是拿不来财物,就叫你的戏台让风吹了,雨打了!”
那小生狼狈起身,却迎上个笑脸。点头哈腰,退到戏台后。
约莫半柱香,二狗教人夺来几谭烈酒,一把摔在戏台上,举起火把。
“奶奶的,再不快点,老子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戏台!”
那双胞胎也大声应和,又过了半炷香,却无人应答。
“老二老三,拿着火进去,不拿钱就教烧了!”
二狗将火把递给双胞胎,两人倒也实诚,迈开步子就进了后台,这时不晓又过了些时分,两人愣是没声。台前台后似是没个活人,又袭过了一阵凉风。
“狗日的,哪来的乌云,碍老子的事!这鬼地方晦气!晦气极了!”
“老二老三!撒丫子滚出来!把他那戏台子烧了便是!明日再来!”
待到乌云遮住苍天耳目,一片光也寻不到此地时,二狗顿感不妙,转身就欲逃了。
却发觉此地不知何时,全然变了个模样。
“噔噔噔,咚!”
忽的一声锣鼓响,似是有戏要上场。
一轮二胡嗖嗖奏,拉动人皮剥心房。
“诸位看官!好戏开场!”
三人并做两步,一步翻一跟头,一跟头生两三人,两三人咧七八嘴,七八嘴生九十眼,九十眼中瘆猩血。
“孽畜!你教吃了我两个弟兄,为何又不放过我!你若道是吃人,我去寻那些个娇女郎,嫩婴孩便是,岂不美哉?”
言罢,那些邪祟玩意却不停,一步蹦,一拐跳,看得心惊。二狗向外猛跑,不知被何物绊住,摔了一大跤。
他一看,哪晓得自己那条细腿却已经变作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啃着泥巴不撒嘴。
“哇!”
“大仙!仙家!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老爷自性子急,来了也没带些个赏钱,却又何故面也不赏几分?小生恐老爷想是来求学的,好,好极了。正愁没人顶我坐台。”
闻那小生言语,二狗赶忙抬头,却见一半脸,遭压了个扁!生着百十长猩口,里面呲出些人马牛羊的骨头,当做了什么好牙口二狗只瞧一眼,便轱辘一跪,猛猛敲着响头。
“爷爷哩!小畜生知错了!知错了!饶我一条贱命,小畜生做牛当马来偿呐!”
“叮叮!当!叮当!当!”
不晓是何时分,锣鼓撤下,戏台子开张了。
照了个高高的太阳,往下一瞥,庞缦才姗姗到了小萍村,昨日里的集已经罢了,只可惜自己没有来得及,若是清晨便到,兴许还能买些个糖人。
也罢,也罢,查事儿要紧。
庞缦进了村口,一老妇人瞧着稀奇。
“呦喂,丫头,你扛两把石头做的锏,是要找谁做甚呐?”
“大娘,我是山上庄子里的石匠学徒,想是一户人家定了双镇宅用的,正要送去哩!”
“小姑娘倒是勤快,人说女当作祥瑞,晓是当仁不让了,是谁家订了?老婆子我是那村长的妯娌,不想还能指个路。”
“叫二狗来的!”
“二狗?!”老妇谈之色变,眉宇间涨了些怒意。
“这狗东西要订这镇邪的玩意?怕是先把那畜牲自己镇了!”
“大娘可知晓他住处?”
“小姑娘,听大娘一句,若是那畜牲调戏你,定要打折他的腿!否则被他惦记上,恐是又要遭一番磨折。”
言罢,老人家无奈,食指一伸,指出一条路来。
路上走走停停,东问西寻。庞缦早晓得这二狗的德行,只是山高路远,又没什么借口,如今来一趟小萍村,更是开了眼界,有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又说坑蒙拐骗无邪不通。可恶,可恨!
庞缦一路打听,越听越气,前些日子只知其溜须拍马,不怀好意,却不想是已经为祸一方,如今想来,必要除之而后快!
寻了一路,终于问得。遂一路小跑,庞缦瞧四下无人,便翻墙溜进了二狗的房子,看着院内一片狼藉,还有一小土坡,错不了!那定是被他活活饿死的亲娘。
她一处处翻,翻出不少恶心东西来,陈家小女娃得肚兜他都留着,那肚兜不知为何,变得如纸一般,又干又脆,院内还有些个烂肉烂果子和臊味!
“恶心东西!”
庞缦骂到,她翻出来的东西很多,有不少为祸乡里的罪证,她收了一些来。
再有些,不是恶心极了,就是太大太杂,庞缦便想翻墙离去,却听隔壁院中,有一女子哭泣。
想起传言的二狗的下手,使得庞缦翻身进去,那哭声戛然而止,待到庞缦进了屋子一看。
那是一位妇女,一只脚被铐在床上,铐子中间还打上了一桩铁钉,刺进了骨肉里!
“来的是何人?”
妇人定睛一瞧,许是一位小郎君,却不知何故蒙起了脸,一副狐疑相,正盯着自己。
“小郎君!且救我性命!”
“好嫂嫂莫急,我先撬开铁铐,还你自由身。”
言罢,庞缦近身一瞧,那铁钉刺入骨肉,若不拔出,铁拷难撬啊。
“好嫂嫂,你且忍住。”
庞缦悄悄捏出个法诀,不知何处来的槐树枝爬上妇人脚丫,遂便拔出了钢钉,妇人却不晓得多疼痛。
“噫!小郎君,小大侠,真神奇哩!”
“好嫂嫂,你且歇息片刻,将你受下的委屈与我说说,我好助你一臂之力!”
妇人点头,遂交代了自己名唤杨二妮,本是二狗的青梅,错信了二狗金盆洗手,委身于他后惨遭出卖,被囚在那二胞胎家中,日日遭难。
“岂有此理!此害不除枉为人!”
“杨嫂嫂,我且将你救出去,你可还有去处?”
“我那老父就在村内,还请劳烦小郎君背我一趟。”
说罢,庞缦便背着杨二妮出了门去。一路径直前往杨父家中。
敲门半晌,却也不见个人影。
“杨嫂嫂,你所言有虚?怎么这番时辰,不见人影。”
“这,我也不晓得哇。”
忽听得一阵门响
“咦,小丫头怎么蒙上了脸,不是去送镇物了?怎得在我家门前。”
庞缦一愣,想这说话却是耳熟,转头一瞧,却是方才村口的大娘。
“哇,你背上的是......好妮子!我与你老父寻你寻的苦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庞缦感觉背上湿乎乎的,原是杨嫂已然哭成个泪人。见着此番情景,庞缦道让二人且先进屋。
而后庞缦方才知晓,杨二妮正是老妇人的女儿。
进屋后,庞缦将杨二妮背上炕头,听二人哭诉,三五年苦,六七年难,谁晓儿疼,谁知母痛。
“这二狗真不是个东西,哄骗了我儿,倒也晓得怕,怕我与那老窝囊发难,只教我儿苦哟,囚了整整五个春秋,疼煞我心,疼煞我心!瞧那脚,又红又紫,还爬满了树根,想是那畜牲埋进土里,压上了一颗小树苗,吸我儿人气。炼些个甚么邪魔歪道哩!”
“非也非也,娘亲,那二狗饶是用铁钉子扎穿了孩儿的脚,这树根却是小侠使得法子,缠着孩儿的脚,拔出钉子半晌是不见疼也不见血。”
“哟,小女娃晓是个半仙儿?却还有这番仙人手段?也莫要崽哄老婆子哩,到底是何方人士?”
庞缦挠挠头,只倒是寻常精怪手段,不比仙家,却又问到二人可曾晓得黑鸦寨?
“老婆子我倒是晓得,黑鸦寨曾是那镇关将军一家,朝堂上遭人陷害,被逼上山成了土匪,不过说是土匪,也只是占山为王,却不曾做些匪盗之事,岭内盗贼流寇,一一遭其荡平,老婆子我说,许是被官家逼成贼的好汉哩!”
“只是村里那老窝囊,每每被那二狗使了绊子,寨内有人下村,全仗着那畜牲一人言说,村中年轻一辈,还道是那畜牲与寨中人同流合污,可叹呐。”
“岂有此理!”
庞缦拍案而立,寨子虽说是土匪,但从来不取百姓一针一线,如今反倒成了狐假虎威的恶虎!
“不瞒大娘,杨大嫂,小女正是山岭上黑鸦寨的寨主庞羌之女,单名一个缦!那二狗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我定要代父除恶!”
言罢,便气冲冲出了门。
她自是怒气颇甚,莽莽撞撞一路问,逢人就问二狗在哪儿。一路怒盛盛的,但越是走着,庞缦就越觉得不对。
“嘶,村里的汉子呢?”
打听一路都言说那二狗是前去看戏,便又问了问老乡其余些汉子。那些个人只道都是去看戏。
庞缦想了想,却是想不明白,总之上前,将二狗绑了,然后带二妮嫂上山,先除了这祸害再说。
循着锣鼓声,庞缦出村五里地,方才寻到了那戏台。
敲金锣,锤神鼓,漫才动身天仙舞。
飞禽游,走兽唬,辙转一鸣尽脸谱。
大戏唱,傩戏舞,穷生彼谙动色补,
你尽功,我捧武,一人登台万人瞩。
好是个大戏!若庞缦心头无有一心忿怒,倒也想听个一两曲。
“哟哟哟,瞧瞧,好生水灵的小姥姥!想是小生的戏台旺,招来了您这位祥瑞!”迎身一位玉面郎君,忽地现在庞缦身旁。
“您倒是来,可曾备下个红包?若是不见个喜气,怕是不能让小姥姥尽兴呐!”
庞缦皱眉,从怀里掏出些个碎银子,交给了那玉面郎君。郎君见了银子,嘴巴竖成条缝,眼睛眯成了弯弧,一面道些蜜语甜言,一面请庞缦坐在个中间的位子上,给她上了一壶茶,还有一盘香豆儿瓜子。
“这小萍村的精壮汉子不说,同我一般大小的顽童想是也在都这儿了。”
她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怵然。
虽说台上戏班绝活尽出,台下小倌儿伺候的也紧,那老少爷们却也聚精会神的反常。
她喝下一壶茶,甘甜香醇,还有一股子药味,肠胃不消时儿暖和起来。丹田之中似有一股清气洗练。
“怪。”
茶饮罢,便下桌四下查看,一幅幅脸生的生,熟的也不见几个。
“怪了,都道那二狗清早便来,莫不是看完戏离了场不成。”
庞缦不信,绕了一圈又一圈。却不见二狗,叹息片刻,只好转身离去。
只是,庞缦走了两三里的样子,却依旧能听见锣鼓响,真个是怪!一回头,却在不远的土坡后,依稀见那戏台。
一路泥泞,虽也未曾熟路,却不记得有这么一条大路,也不如的来时一般坎坷。
“莫不是有邪祟拉我要打个墙不成?”
遂俯下身子,掐了个法诀,欲将土地唤出,可是怪!那土地迟迟不出,庞缦踟蹰,想是昨夜自己将将伤那三只狼儿,差些取了性命,土地才与自己发脾气?
“没法子了,先回去罢。”
庞缦摇摇头,只得再往戏台回。
“哟!小姥姥回来啦,小生可还给您留着座呐!”
庞缦咋舌,这小生虽是玉面郎君,不知为何心底却有股厌气难消。
庞缦只觉是寻不到二狗,自己心中赌气。
坐下看会儿戏吧。
咨是这戏,庞缦横竖看不明白,晓是东齐有位先生,日日教书,不想一日出游,救得白凤凰,后化作一美妇人。是后遭磨折,终成正果,去得天上。若一教书先生救下一人便得以成仙,为何不教救了百千生灵得郎中做那仙人?那些个戏子得话本,说得便是十世良善,却不道十世究何良善?若要问起那些个写手从何起笔,直道一个“从来如此”
好一个“从来如从”。若是从来如此,还教人做甚么良善,今生悲苦全仗着一句前世得因了了。
庞缦一壶茶又下了肚,有些头晕。便想趴在桌上小憩。
“后人听经。”
庞缦一个激灵,此音浑浑,从心入耳,是祖宗传经!父亲所言那“镇狱诀”!
庞缦睁眼,却见一丑角咧着大嘴盯着自己,吓她一跳,好在她专心听经,反应不大。
“你这厮,愣在我桌前,意欲何为?”
那丑儿不言,闭上了嘴一言不发,扭头便走了。
“站住!”
庞缦起身,欲要拦他,却见周遭老少,尽数阖眼,趴的趴,躺的躺。戏是教唱罢了,却有不少个丑儿在场上,咧着大嘴,欲要将睡死的人头吞下。那嘴如盆般大小,嘴里还挂满了血腥,正正好一张血盆大口。
“孽畜尔敢!”
庞缦不惧,抄起双锏蹬上桌椅,飞袭而去,一锏便教那头砸了个稀烂。
那邪祟一声不吭,倒在地上,脑袋碎了,身子却也跟着缩了下,成了枯树皮般裹着骨肉。
庞缦四下一探,好么,周遭那些丑儿邪祟一个个尽瞪着自己,全咧开了大嘴,伸出一副烂骨牙。
其中一个分外眼熟,仔细一瞧,庞缦倒吸一口凉气。
“二狗?!你这吃人的畜牲却是教这些个邪祟吃下了,可惜了,该教打你个骨肉分离,挨家挨户赔罪才是!”
庞缦不做多言,使出神通,黑羽四起,所落下之处,每一处邪祟尽皆身首分离。
不消时儿,那些个邪祟尽皆伏诛。庞缦心神微定,便盘腿而坐,仔仔细细想着先祖传下的心经。霎时她身上染得血渗到皮下,肌肤红透了,全然无垢,身上多出一股子煞气。
庞缦睁眼,除了自己杀的那些个邪祟外,再无一人在场。前台后台,皆是空无一人。
庞缦正奇怪,忽地听闻一位熟人传音。
“小缦缦,小缦缦,你可安然无恙?”
来者身高二尺半,驮着一副枯木背,槐花长满整个脑袋,连眼睛也包住了,定睛一瞧,脸也许是个木头样子,须子和髯皆是树根模样,怪极了。
“土地爷爷?这些个邪祟,是何来头?”
土地没有应答,却是先看了看周遭。“小缦缦瞧见这些个邪祟物,先回寨子报信才是。至于他们的来头......小老儿......小老儿不知。”
庞缦遗憾,事已至此,也只好这么办。遂便离了此地,想是不放心,又回头去看了杨二妮。
“杨嫂嫂,你可安好?”
杨二妮闻言先是一愣,才堪堪晓得庞缦回来了。庞缦也不磨迹,将所见所得尽数相告。
“这......那二狗,当真被邪祟吃了?”
见得庞缦点头,她心中的大石头才算落定。那双胞胎与二狗形影不离,想来也是跟着二狗一并丧了性命,至此,便长吁一口气,良久未再言说,却又想到了些什么,抬头诉道。
“哎,缦儿愚笨,你若叫我嫂嫂,岂不是要认那两个祸害当兄长?叫我杨姐姐便是。”
庞缦闻言,先觉尴尬,回想起来,却有一股吃了苍蝇的感觉。自己不知不觉让那般禽兽占了便宜,可恨,可恨呐!
没过两盏茶,庞缦便快马加鞭往山上走了。
到了寨子里,那些不专门伺候庞缦的下人一见到庞缦和那沾了血的衣服,霎时吓得魂都飞去了。连二当家吴勾也惊动了来,连忙来看庞缦的情况。
“缦儿,大哥罚你禁足,怎得弄一身腌臜?你是去了何处,伤势如何?”
吴勾一身青衫,一副中年书生样,本来便在意仪容整洁,此时却顾不得这些,挽起庞缦的袖子就看是哪儿伤了。
“二叔,缦儿没事,爹爹呢?”
庞缦想挣脱吴勾的手,却没有成功,吴勾看了双臂,却没有继续探看,倒是号起了脉。
“你爹爹下山去了,仍未归寨,可能还要些功夫......咦?好奇怪的脉象,却似乎......在哪里号出过。”
庞缦再次用力,将手臂抽回。“二叔,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庞缦和吴勾到了会客堂,打发走了下人后,便说了小萍村的事情,吴勾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二叔?怎得不言语了?是二叔知道些什么?”
吴勾眼神恍惚,随后摇了摇头。
“缦儿,不瞒你说,你爹爹此番下山,是为了应付朝廷的讨贼军,我便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只是,听你言说那般手段,却非是寻常奇人异士所能为也。”
吴勾深吸一口气。“若是缦儿所言属实,也只好让三弟去探一番,但只怕......”
见庞缦皱起眉头一副紧张样子,吴勾便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一把揉搓小缦儿的脑袋。
“缦儿莫慌,叔父与你爹爹打拼多年,甚么我们没见过?”
见庞缦点头,吴勾才慢慢抿了一口茶。
少时,傍晚已至。
吴勾穿上围脖披风,在寨子外边驭马等待。片刻后一片火光突现,来人便是庞羌,他领着两个侍卫回了黑鸦寨。
“大哥!”
吴勾策马上前,临近时下了马。两人抱肩,寒暄了两句。
“大哥,战况如何?”
“伤了不少弟兄,都在外围守着,讨贼军倒是大败而归。”
“好事情,兴许年前他们是不敢来犯了。”
庞羌点了点头,见吴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了几声,开口道“贤弟有何事欲与兄长相谈?”
吴勾抬头,却迟迟未能说出话来。
半晌,却只憋出个唉声叹气。
“大哥,事关缦儿与庞家。”
“缦儿怎得?”
庞羌忽地严肃起来。
吴勾拦下庞羌,四下看了看,确保周遭再无外人。
说道“缦儿言说小萍村出了邪祟,来时一身血。”
“血?”
“大哥莫急,非是缦儿的血,但……”
“如何?”
“大哥可曾记得,九年前,你与阚昭一战?”
“记得,何故如今再谈那阚昭?”
“当时大哥让他的妖术摄住了魄,半晌失了神,却又忽的暴起,身上血污尽数回流,连那些蟊贼的血迹也吸了个干净,整个人通红,浑身一股煞气。大哥可曾记得?”
庞羌点点头。
“小弟听闻缦儿所言后立刻派了脚程快的弟兄去探,却发现缦儿所言之地异常干净,别说邪祟人尸,连缦儿所言的戏班也不尽有形。”
“你怀疑,是阚昭旧部捣鬼?”
“非也!若是寻常,小弟也会如此思索,但此番不同,小弟查过缦儿脉象,却与大哥杀阚昭那日相似,小弟为了查证,特意对缦儿使了个不伤神魂的拘魄的法子,不出所料与那日阚昭相同,根本不奏效。”
庞羌闻言蹙眉,来回踱步不知思索何事。
“大哥,缦儿那染血衣物小弟已让人妥善收好,三弟何在?教他那番神通一识,便晓因由。”
“………嗯,我再劳烦弟兄跑一趟,让三弟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