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自怨不识人,悲无悯,言说苦

作者:天狐星阎不知道哦 更新时间:2025/3/19 3:18:27 字数:4903

马荣御马下山后,先是到了自家,寻得了自己的爱妻徐阆,问询几声,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寨子的来信,讲明了庞缦遭遇。和小坪村的蛊怪。

马荣见信,先是大赞庞缦小小年纪有勇有谋。与徐阆聊了些话语,却又暗暗垂息。似是想到了些事情。

过了会儿,便去了庞娟房中。先是寒暄两句,又总是抬头望几眼庞娟,却又低下头。

庞娟料到,定是那个疯姐姐豁了命查出了那二狗的劣迹,自己这位义叔,想来是要和自己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倒怪尴尬的。

“叔叔可知我那姐姐无事否?”

马荣抬头,只见庞娟面带微笑,拾起了一旁的鞋垫又锈了起来。

“我那彪姐姐,总是手脚快过脑袋,去势汹汹,虽是鲁莽了些,也算得正直,叔叔莫要怪她冲撞了您。”

马荣咬着牙,好生难受,想起身却觉此番显得轻慢。

这时又念起他那大哥,平日虽然谈吐不若粗鄙之人,却又显得豪爽,从不墨迹。遂便也咬咬牙,若此番不把话言说个清楚,怕是往后落得个心病,使得神眼混浊,再无明目。

“好娟儿,好贤侄,是叔叔的不是哇,若非叔叔武断动手,不道清个来由,却是嫌烦,直直罚了你一通……”

言之未尽,马荣猛得起身,冲出房去,拿起一根藤条,褪去了上衣跪在庞娟面前。

庞娟一惊,快步挪到马荣身边,曼手轻扶叔叔的肩。

“叔叔这是如何?何来此番介煞,娟儿当不得如此。”

马荣按住庞娟的小手,满眼悲愤。

“叔叔错信小人之言,乃叔叔之过,当以此青藤为证,鞭策也。娟儿,非是叔叔作秀,只是叔叔当年与你父亲结拜之时有约在前,我当日言过,若非你之过,叔叔便一并领回来。”

“若你不忿,亦或不满,便使此藤,鞭策叔叔!”

庞娟抽出手,惊讶的退至门前,泪自从眼角而出,俊面生得惊悲。

“叔叔这是做甚?娟儿受罚,自知是受小人污害,叔叔之罚,自是正风除秽。错在那小人之身,何得罚叔叔?”

马荣听得,却只是眉角一横。

“你打是不打?”

“不打!”

马荣摇摇头,又朝门外喊道。

“阆儿!”

徐阆姗姗来到,俊俏面容上长了对疑惑的柳眉,她不言语,看着如此尴尬之叔侄,接过了马荣手中藤条,她望向庞娟,泪人脸上没有任何言说。

“阆儿!马荣走眼,错罚好侄儿,论家法,当罚!你执此藤条,鞭打五十!”

徐阆刚想言语,却被马荣那凶狠的眼光退下。她自是晓得自家郎君的秉性。遂叹口清气。

“唉……荣郎,你可受好。”

藤条劈下,殷红显在伤疤之上。

徐阆紧蹙眉头,却还是咬牙挥下。

又显两条血迹,徐阆却停了下来。

“荣郎……当日你抽娟儿五板,今日受十鞭即可。此后我等更加善待娟儿,以作弥补,可好?”

徐阆不敢轻打,她自己的郎君,她自然清楚他的脾气,若是打的轻了些,他便又会以此为因,多讨上三十鞭。

但他这郎君,又可曾想过自己抽打,心如刀绞啊。

“不可!我身为娟儿长辈,无义于小辈,自当十倍以还。怎么轻慢?”

徐阆咬破嘴唇,却终究是拗不过马荣。

鞭子抽下,被庞娟一把拦下,待徐阆看清,那辫便已被自己撇在一边,一声惊呼,霎地将庞娟揽入怀中。马荣晓得,偏头一瞧,心里惊慌了些。

“娟儿?你这是何故?”

娟儿抱住马荣,眼泪汩汩淌在汉子的肩膀上。

“三叔,你又是何故?既已晓得是非,何须再与娟儿忿怒,平添些皮肉苦。三叔平日待娟儿不薄,今日当以娟儿之由惩处己身,与鞭打娟儿悠悠何异。若是执意要打,还不如直接打娟儿罢。”

马荣苦叹哀戚,愈是愤恨,愈是苦闷。

“娟儿,好娟儿,你且起身。”

庞娟自抹去眼泪,瞧见马荣仍旧跪坐,自己便也跪在了马荣侧方。

徐阆从屋外拿了盆清水和一些药粉,想替二人清洗伤口。欲为满背破皮的马荣先擦干净,随后将庞娟的细手捧起,轻轻擦拭着。

“娟儿,由此一遭,叔父自是难堪,若为来日补偿,太慢,太长。你姨娘身体早有顽疾,你二叔常念,总是送各类补药,可惜回天乏术,但我不悔,亦不肯纳妾。”

庞娟将将把敷好药膏的手抽回。望着正擦拭马荣的背的女子,此时正以郎君之背做墙,掩面而泣。

“我马荣恐终生无后......”

马荣仰天长叹,随后又挺起身子。

“娟儿,我今日想明白了,我与你有愧,不知如何做补,便有此一法。”

“我欲与大哥言说,将你过继与我作儿。”

庞娟忽地坐起,大吃一惊。却又被马荣按了下去。

“从此,你便袭承我马荣三眼神通。”

庞娟此刻目瞪口呆,霎时不知晓如何做答。

“娟儿,有此神通,你也好与缦儿有个照应,担其臂膀。”

“我......”

庞娟阖眼仰天,想着从幼年这一番番事,望着马荣与泪眼婆娑的徐阆,却仍旧犹豫不决。

“此事……事关纲常,不可轻答,待孩儿思量些许,再做答复。”

马荣本想再做言说,却被徐阆将将拦下。徐阆示意马荣到侧房商议。待二人挪步,徐阆坐在土炕上,摸着近来绣好的手绢,看着上面嬉笑的胖娃娃好一会儿,却才开口。

“荣郎……你此番意思,可是认真考量过?”

“夫人,马荣向来说一不二。”

“如此一来,若大哥嗔怪,骂我二人败坏纲常,更甚之与你决裂,你也无悔?”

“三郎……无悔矣。”

徐阆仰天,深吸一气。却又暗自庆幸,纤纤细手拨弄着手绢。

“如此一来,则和光同尘也……过些时辰,你便上山与大哥言说。我和娟儿在此等你。”

“阆儿……”

八尺男儿难落泪,应是愧觉负鸳音

搬山铲月无所泣,贱作妻子嚎啕声

夫妻二人正相拥而泣,却闻得有人御马而停。蹄声一停,便传来一声问候。

“三当家可在否?”

来人乃是庞元公,是庞羌堂兄之孙,虽然辈份较小,却也以满而立。

马荣心中生疑,目视徐阆。徐阆遍言“莫不是大哥寻你去探那小坪村。”

马荣颔首,整备披挂便随庞元公上了山。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马荣便又回了寨子。

庞羌见兄弟来,喜上心头,正欲要迎,却见马荣见面便拱手半跪。

一句“弟弟来迟了。”

庞羌很是惊诧,心中料定了马荣必是有事相告。

“三弟,先去宾房,我们详谈。”

庞羌便差人去唤吴勾前来。

“嗯……三弟近来……可曾碰上些异事?或是拘魂夺魄,或是蛊惑人心?”

马荣心中一惊,握紧茶杯,却也只晓得暗自低头。大哥莫不是已经晓得了我的心思?可自己也才刚下决心不久,如何晓得?怪哉……

一旁庞羌未曾缄口,便继言道。

“兄去岭外交战,时常不顾及弟兄子女,唉……说来也是,自从娟儿前年卧病,被弟妹带下山去养病,非年节不上山,想来是我照顾不周,亏的咱那些弟兄们信得过我,我却怠慢了他们的遗孤。可恶啊……”

庞羌望向门外,长叹一口,他心中无意,只是想找个话匣子,却不知此刻马荣面色铁青,想来是担心此番之言乃是敲打。

亦或者是警言,若是自己待会儿真言说,恐要撕破脸皮啊。

“唉……好三弟,如今岭下的贼军已退兵,岭上却生出些个好歹。你得替兄分忧啊……”

却也是,庞羌此刻内心烦躁,大敌已退,却波涛依旧,小萍村出了邪祟,缦儿又早早醒觉了镇狱诀。非得是马荣去查那小萍村不可啊……

人入而立,便觉光阴如梭,似白驹过隙啊。

容不得多想,庞羌饮尽茶盏,便思量着,遂开口道“我弟马荣,有件事不得不差你去办。”

目光一瞥,便见此刻马荣冷汗直流,面色凝重。

“弟……有一事相告。”

庞羌一惊,挑起眉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将马荣瞧了个对穿。这小子……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难不成……终究没法子了,要纳妾,却不好出面?

只待庞羌未做打算,任由马荣言说。

“大哥……愚弟昔日,乃某逆罪臣平阳侯之降将,蒙兄不弃,以信义感召,弟自觉惭愧,十八年来,受二位长兄关照颇多。不免以涕泪洗面,纵渡冥河难忘此恩情。”

马荣言道,便向庞羌叩首,一叩不起。

将庞羌惊起,苦思冥想不知何故。

“弟愚钝……十八年来,虽有些名号,却仍输多胜少,甚至曾造俘与阚昭,连累哥哥豁出性命来救。”

“弟未曾进酒,何故道此番言说?莫要吓唬哥哥。何事便直截言罢!”

马荣此番,听得庞羌坐不住。

一句句话,好似甚么事了。

“兄知我与夫人不离不弃……相伴至今二十年。”

“知也。”

“夫人顽疾缠身,终身难得马氏一子,知否?”

“知也。弟莫不是当真纳妾?莫要心骚,若你自觉惭愧,兄去与弟妹言说!”

“非也!非也。”

“前日……弟与贤侄缦儿演武,其身为一童女,尚且愿为义妹赴汤蹈火,不惜以下犯上,顶撞仁兄,也要为妹平反。”

“弟深感惭愧……身为大丈夫,却不识好歹,错信小人不说,还错罚了娟儿。实在是良心难安。”

庞羌不解……遂便缓缓坐了下去。

“弟……前年始,便将贤侄娟儿接来自家,由弟妹日夜照顾,讲学教授。”

“嗯……三弟日夜操劳,却是我这个为父的不仁了。”

“…………弟”

马荣欲言,却发觉此话堵在喉头,难以言说,憋红了脖子也发不出音来。

若要就此打住,却实难待命,犹犹豫豫,半晌过后,才言道。

“大哥……我欲使大哥过继庞娟与弟。”

庞羌一愣,手中茶盏不由脱落。

遂便重重坐于桌上,眼神飘忽,不时怒目,又不停摇头。

终是叹息。

“三弟……”

“此番是自己的意思?”

庞羌手捂额头,实在难言。

马荣起身,眼含泪光,不敢再多言说,只是点首。

庞羌冷哼一声,连连点头,长圩一气。

“唉......十二年前,与阚昭清平关一战,时年缦儿将才不足一岁。弟兄们死伤无数,赵寅忠非你我兄弟,仍不惜性命救我,他之遗孤,我不敢怠慢。然死了一个阚昭,又来了个伍尝。近年朝廷动荡,他急功近利,需你我头颅左迁,我不敢大意,才怠慢了娟儿……”

“然,三弟,今日之举未免太过僭越!”

庞羌愤愤而起,一把拍碎茶壶。

“你若心有不忿,直言便是!左一当年,右一往昔,何必如此吓唬哥哥?”

马荣不语,缄口跪着。

二人再无一人张口,倒是过了半炷香。吴勾姗姗来迟,识得此间定是生了别扭。

“哎呀呀,大哥这是作甚?”

马荣正欲言说,却遭吴勾呵斥。

“三弟缄口!休要多说,你看你把大哥气的。”

然后便缓步移至庞羌身旁。理清前因后果,却又揉着胡须,眼珠子提溜一转。

“三弟!你此番这话,莫不是责怪大哥为父不仁,为兄不义乎?”

未等马荣开口,吴勾便转身,向其挤眉弄眼,马荣认得,便缄口不言。

“你呀你呀,大哥为人宽厚雄浑,粗了一些嘛也是有情有义。你看看你,出口便言这些,气煞兄。”

吴勾言中,不时偷摸转身目视庞羌,见其自作感伤,并未见此。做了一副指指点点的表情,却仍言说着些诉骂的话。

“唉……大哥为放讨贼军操劳已久,我来训这竖子,你且先去歇息。”

庞羌闻言,长叹一气,便径自出门。

吴勾看着庞羌走远,偷摸站门前眺望,待到认准了庞羌出院。才悠悠转过身来。

见马荣仍不动,便站到其身侧,面色鄙夷,却轻踢了他的大腿。

“起来吧,还跪着作甚?”

”谢二哥。”

吴勾坐在次座上,目视马荣,便吩咐他坐在自己的交椅上。

“唉……三弟,我那方子……无用?”

马荣摇头。

吴勾面带遗憾,点了点头。

“那你也忒胆大了,我知你甚,知大哥甚。你与他言说,好声好气,直言便是,做那些弯弯绕绕,他听了便烦。又是这类纲常,他为人颇有古风,你非不晓得哇。唉……这叫甚么事。”

“二哥……弟,弟是想以情动大哥,言说其放心与我才……”

“才甚才?你可知你说那些,于大哥耳中便是讥讽,你也不想想。你若直言,弟妹与你喜甚娟儿,欲作己岀而待之,大哥怎就不能应和?你那张嘴,误了多少事,不如让弟妹来说!”

“弟………”

“行了,你瞧瞧,连壶都碎了个干净,连口茶也没有。这样,大哥那边我去说,你先去把小坪村的事情了了,到时候你顶着这一件功劳,我也好调说。”

“这……便劳烦二哥了。”

“嘿,你小子,二哥自有办法。”

“谢二哥!”

马荣拱手,遂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吴勾见其离开,便去寻庞羌,到了寨子议事堂,见庞羌正坐在当中,似是等着自己来。

“呵呵,大哥,不生气了?”

“生甚么气?”

吴勾缓步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终于是寻得了大哥为他备下的茶。

“呐,之前将茶壶一到拍碎,弟还以为大哥忘了十八年前应下的茶了。”

“你也来这套?”

“哪儿有的事,怎么,大哥伤心了?”

“伤甚么心?我到此细细思索了些,才觉那小子从前便不会言说。我此番闹得太僵,是我的错。”

吴勾点点头,既其已知因由,何须再喋喋不休。便待大哥言说罢了再看。

“自缦儿生母,我妻李氏亡故,我这脾气便愈发收不住,唯有见了兄弟,才能想起收敛。”

吴勾摇摇头,便言道。

“大哥,不若聊些其他,将才啊,二弟问过三弟了,我那辛苦寻来的温养方子无用啊。你也怪不得三弟求子心切。你看你的好女儿,如今能为他人撑腰,倒是好一个侠客苗子。弟的福儿,如今也能认的不少诗文,三弟见娟儿心怜。不怪他。”

“嗯……”

“也是……于娟儿,确实我照顾不周,若要说为父,却是未遂兄弟心愿。”

“你看你……又说这些。”

庞羌转身,止住了吴勾继续说话,深吸一气说道。

“先遣人将娟儿于弟妹带上山,记得吩咐給马车垫上软垫,弟妹身子不好。剩下的,待三弟回来,若是娟儿有意,我便应允了。”

吴勾略惊,仔细想想,却又点点头。

“……那便静候佳音吧。”

一路上,马荣心思难安,如今一念,大哥已然气煞,虽有二哥周旋,但自己却无有颜面对大哥了。

心如乱麻乎不得解,神若难安乎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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