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映照着不大的房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坐在床沿,手指轻轻触碰着失去温度的暖炉。它已经坏了很久,冬夜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甚至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而在房间的另一角,吕布盘膝而坐,他的战甲和披风随着灵体化的效果若隐若现。
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长枪横放在腿上,微微泛着冷光。
就在刚刚,我用电脑在网络上查看了吕布的生平事迹,这还是我头一次深入了解一个这样的历史人物。
不得不说,我有些被震撼到。
只是短短几篇文字,竟然把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涵盖了进去。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
「吕布……」
他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睁开眼。
「何事?」
他的语气淡漠,像是不愿搭理我,但又勉强给予了回应。
虽然犹豫了片刻,最终我还是问道:
「我刚刚看了你的生平,突然很好奇,你怎么看待自己的一生?」
如果真像神父所说,他就是历史中的吕布本人的话,那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你,后悔过吗?」
这一次,吕布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犹如燃烧的火焰,那双眼睛里没有普通人的情感,只有战士的狂傲和冰冷。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汝以何身份,问吾此言?」
一时间被他的反问噎住,我去说不出话来。
吕布缓缓站起身,披风无风自动,战甲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铁冷的光泽。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带着一丝轻蔑,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后悔?」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震得你的耳朵微微发痛。
「汝观吾生平,可有曾懦弱?可有半点悔意?!」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骤然凌厉,如同战场上俯瞰敌军的猛虎,声音低沉而狂傲:
「吾戎马一生,立身乱世,以战证道,败者寇,胜者王,此乃天理!大丈夫之行,有何后悔?」
「忠义乎?不值一哂!」
「天下若无可使之良主,吾自为之主!」
他的语气狂傲至极,仿佛要将千年前的天命再度踩碎。
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你的结局呢?」
吕布沉默了。
我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最终被曹操擒住,刘备在一旁劝说‘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久留’,曹操便下令将你缢杀。」
说完,少女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死的时候……真的没有后悔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
吕布的手指缓缓收紧,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握紧了一柄无形的武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你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
「…汝何知吾死时之想?」
他缓缓地说,声音不再如方才那般桀骜,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低沉。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吕布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像是在看千年之外的星空,喃喃低语:
「若说不悔……亦是假话。」
少女猛地一怔,瞪大了眼睛。
吕布,竟然承认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对方。
「汝既问之,吾便答之。」
「吾一生狂傲,唯信兵戎,然终究……落得无依之境。」
「吾不悔战,不悔杀,不悔败。唯有对不起妻女与公台也。」
「然,吾……悔孤也。」
——悔孤也。
这短短的几个字,仿佛千钧之重,压在了我的心上。
一时竟有些失神。
千年之前,吕布踏遍战场,以武证道,战无不胜,甚至被称为“战神”一般的存在。可正因如此,他背叛了所有人,也被所有人背叛。
强大到极致,便无人可信。
这就是吕布的人生。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历史上以“反复无常”著称的男人,果然如同我想,他的内心或许比任何人都孤独。
「……如果你能再活一次,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吕布愣住了。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很快,他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原本的狂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汝且记住,世间唯兵锋可凭,余皆无谓。」
「若此生能再战一回,吾唯愿——血染千军,杀破天下!」
他的眼中燃起战意,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升腾,那股属于“吕布”的狂烈锋芒再度迸发出来。
我没有再问,而是低下头,轻声说道:「……明白了。」
吕布深深地看了御主一眼,随即不再言语,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重新回到了寂静之中。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寂静与寒意。
少女抱膝坐在床上,思索着言峰绮礼对她说过的话。
「圣杯战争,将给予你寻找身世的答案,也能让你在胜利后实现任何愿望。」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既然已经见到了吕布,多少也能明白一点——这是个能改变一切的仪式。
……因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儿,从来都是四处飘零,没有家人,更没有知心朋友,女生疏远自己,男生只会见色起意。
然而如果真按照言峰所说,我能实现愿望的话。
我可以复活父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这里我不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轻声问道:
「吕布。」
吕布依旧闭着眼睛,但他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听到了你的声音。
「在。」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波澜。
「如果胜利了,你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这一次,吕布没有立刻回答。
你看到他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犹如猛虎般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锐利。
「告汝也无妨」
吕布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形伟岸,战甲摩擦之间发出低沉的金属鸣响,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像是在遥望千年前的战场。
「吾愿……天下太平。」
我猛地睁大眼睛:「……天下太平?」
吕布收回目光,冷冷一笑。
「吾常见群雄逐鹿,帝王失德,忠义皆为虚言。」
「既如此,吾何不取而代之?若太平盛世能为我所治,定然是无比美妙。」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夜枭的啼鸣,透着一种野心勃勃的狂傲。
「汝既知吾之名,便应知晓,吾昔年麾下精兵所向披靡,威震天下,曹、孙、刘皆惧吾。」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颤动,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战意而共鸣。
「然天命无常,吾终为奸雄所害,身死魂灭。」
吕布的语气仍然狂傲,但听得出,在这番话语之下,藏着的是难以言喻的愤恨与不甘。
「圣杯若可赐吾一愿——吾必以手中枪,夺天下之主!力逮太平盛世,布平生不好斗,只好解斗,如此必令天下大丈夫不必郁郁久居他人之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话语间带着凌驾一切的霸道,那是属于“飞将”的骄傲与信念。
豪言壮志确实合理,却让我莫名感到一种淡淡的悲哀。
「……可现在已经不是三国时代了,这里甚至不是中国。」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让吕布微微一怔。
「现在是现代,世界已经不是过去的模样,皇帝和诸侯都不复存在。」
接着缓缓地说道:「即使你得到了天下,它也不会是千年前的那个天下。」
吕布沉默了。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但仅仅片刻,他便冷冷一笑,挥了挥手。
「世间万象,终不过一场纷争。」
「无论天下如何变换,强者为王,弱者为寇,此乃天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少女。
「汝若得圣杯,又欲何求?」
少女顿时一个激灵。
「……我不知道。」
你听见吕布嗤笑了一声:「连愿望为何亦不知,汝竟敢执此令咒?」
我只是不想告诉他,我的愿望是复活父母这种事情。
「……」
吕布盯着你片刻,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带着些许轻蔑,但也有一丝意味不明的兴趣。
「无妨。」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穿越千年的战鼓。
「待此战终,汝自会知晓。」
「世间一切,唯战能证之。」
他缓缓坐下,再次闭上眼睛,陷入沉默。
少女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手背上那鲜红的令咒,心中五味杂陈。
圣杯战争……真的能让人找到答案吗?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接近凌晨。
吕布重新闭目养神,他的气息沉稳如山,仿佛对于交谈已经毫无兴趣。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熄灭台灯,钻进被窝里。因为暖炉坏了,房间里透着淡淡的寒意,但依旧很快就被困意吞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冷意。
少女睁开眼睛,脑海中还残留着昨晚和吕布的对话,关于圣杯战争,关于愿望,关于我们的未来。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要去上学了。
迅速洗漱、更衣,穿上校服,背上书包走出家门。吕布并未现身,但他一定在暗中以灵体状态跟着呢。
「……上学。」
校园内,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晨跑,教室的窗户里也传来琐碎的交谈声。
少女踏进教学楼,回到自己的教室,刚放下书包,旁边的几个女生就交头接耳地笑了起来。
「她居然还敢来上学。」
「明明一直一个人,突然又想来刷存在感吗?」
「真是够可怜的。」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故意足够让我听清。
没有时间理会她们,我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课本翻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的面前走过,然后停了下来。
抬起头的瞬间便对上了一双温和而坚毅的橙色眼眸。
「吉葉。」
——是卫宫士郎。
他站在桌前,微微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神色。
「今天怎么样,她们没找你麻烦吧?」
本能地扫了一眼教室——果然,那些平时排挤我的女生已经把视线投了过来,窃窃私语着什么,眼神中带着讥讽和不屑。
她们或许并不敢招惹士郎,但如果士郎和我走得太近……他们一定会找机会对他冷嘲热讽,甚至让他也被卷入排挤之中。
想到这里,我只能低下头,故作冷漠地翻动课本,轻声说道
「我没事。」
「……」
士郎微微皱眉,察觉到了我的冷淡。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认真地盯着我,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尽量不去看他,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课本上的字,但的指尖却紧紧捏着书页,微微泛白。
片刻后,士郎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也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教室。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女生,表情平静,却让她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敢再说什么。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我,轻声道:
「那就好。」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莫名有些复杂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讨论着下午的社团活动,有的则准备前往食堂吃饭。
我收起课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出了教室。
我并不想在午休时间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和吕布交流。
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来到了校园的一处偏僻角落——学校旧校舍的楼梯间。
这里早已废弃,灰尘在阳光下飘浮,地面有些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因此,这正是一个适合独自思考的地方。
我靠着墙壁,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低声唤道:
「吕布,你在吗?」
空气微微扭曲,红色的披风随风扬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我的面前缓缓显现出来。
他一如既往地披甲持枪,眼神冷漠,带着武将特有的桀骜。
「何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似乎不太理解为何你要在这里呼唤他。
他太高了,以至于我只能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就这么等着就可以吗?」
吕布微微眯眼,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些可笑。
「圣杯战争者,尔虞我诈,存亡一线。汝既为御主,尚不知战,当真可笑。」
我不禁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现在基本就是两眼一抹黑,难道要抓瞎去找敌人吗?」
吕布嗤笑一声:「愚钝。」
「……什么?」
「汝若不敌,便诱敌。」
他负手而立,冷冷地说道:「放出破绽,待敌自投罗网,不比东奔西走更胜一筹?」
我愣住了。
——以自己为诱饵,引诱敌人现身?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楼梯间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我猛地回过神,警觉地看向门口。
吕布的身影迅速隐去,重新回到了灵体状态。
随后脚步声便在我的身前停下,接着,传来了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
「哈,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我抬起头,看见了几个女生堵住了楼梯口,她们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但脸上却带着恶意的笑容。
为首的,是同班的高桥美咲,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旁边的几个女生也露出轻蔑的神色,手中把玩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我不禁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把壁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