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二月的齿轮啮合到第十一个尺时，蒸汽便在冷凝管中凝结成了霜的叹息。
晨雾未散的七号齿轮街，铜质的门牌在蒸汽管道的余温里沁着水珠。
克罗斯踮脚取下悬在屋檐下的黄铜鸟笼，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淡紫色的瞳孔倒映出梦幻的色彩，若是忽略那单薄的身形线条，或许会让人惊讶的赞叹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此刻，笼中机械云雀正用尾羽扫开凝结在黄铜鸟笼上的露水。
他往喂食槽里添了半勺的星屑矿砂，机械云雀那精巧的金属喙却突然啄了下自己的指尖。“
“疼疼疼...这是第几次被当磨牙石了？”少年甩着手冲厨房喊，“爷爷！您到底给它的指令模块刻了什么纹路？”
回应他的是一串砂纸打磨般的咳嗽声。
爱德温叼着面包从厨房里钻出来，左臂机械手指尖还粘着新鲜的蛋黄酱，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当年捡你的时候，它可是用闪电当饲料的——现在肯吃矿砂已经很给面子了。”
蒸汽钟刚敲过七响，铸铁炉灶上的珐琅壶就吐出了白雾。
克罗斯熟练地用止回阀压住壶嘴，将滚烫的牛奶注入爱德温的茶杯中，牛奶冲进茶杯时，总会聚集成漩涡的形状，在阳光的射下像是闪耀着的星系。
“砰！”
伊丽丝撞开门的瞬间，克罗斯条件反射地护住杯子。
少女的红白相间的发带今天系成了蝴蝶状，在亚麻色的头发中欢快的跃动。她怀里的牛皮纸袋渗出蜂蜜香气，水蓝色的双眼狡黠的环视一周。
“莱特爷爷早！”
哐当一声，她将还烫手的枫糖面包拍在工作台上，空气中扬起几粒未融化的糖霜。
“齿轮街七号今早发生恶性事件——嫌犯身高173公分左右，金发紫瞳，发梢有紫色渐变，今晨涉嫌非法投喂危险机械生物。“艾丽娅突然严肃的说道，同时踮起脚尖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没做！”
“还有——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危险生物吧！”
金发少年突然用手指向了青铜鸟笼。笼中的机械云雀正歪斜着脑袋，睁着它那黑琉璃质的眼珠，目光紧紧盯着少年微微发红的手指。
伊丽丝的身影突然切近，亚麻色的发丝轻轻掠过少年发红的耳尖——
“犯罪侧写显示——说谎者的瞳孔会放大0.36倍。”伊丽丝鼻尖几乎贴上金发少年的铜质护目镜，战术腰带咔哒弹开测谎仪探针:“需要我现场解说《治安官守则》第211条，关于'说谎会使心跳过速'的补充条款吗？”
蒸汽茶壶突然在爱德温身侧爆鸣。
这个不正经的银发帅老头正用着他那沾着机油的机械指节轻敲壶身奏出《蒸汽鸡进行曲》：
“治安官小姐，根据机械师第三定律——过度逼近的少女会导致年轻机修匠体内的压力阀失效。“
伊丽丝战术腰带霎时间发出异响，弹起的测谎探针软绵绵的垂落下去；
少女绷紧的嘴角突然绽开狡黠梨涡；她藏在背后的左手变魔术般晃出半截银链，冰凉的铐环贴着库洛姆发烫的耳垂擦过：“看来压力阀工作正常——不过嫌疑人的温度传感器可能需要返厂检修呢。“
蒸汽茶壶的爆鸣声里突然混入玻璃瓶叮当脆响，药剂师玛莎裹着鸢尾花香的晨雾闯了进来。
琥珀色的药瓶在玛莎的手臂间折射出七重虹彩：“小伊丽丝又在给莱特家的压力泵做压力测试？”
她顺手把冰镇薄荷膏拍在克罗斯绯红的耳尖，冰凉的触感激得少年头顶翘起一撮呆毛。
“玛——莎阿姨！“伊丽丝的战术靴跟清脆地磕响铸铁地板，“我正在执行《治安官守则》第三章第五款…..“
“是是是——，第五款《用枫糖面包诱捕未成年机械师》条例。
玛莎晃了晃手中冒着寒气的冷凝管，试管里封存的星屑粉尘正在晨光中流转，“不过某个小治安官似乎忘了——”
她突然用手指轻弹克罗斯后颈，看着少年的铜质齿轮吊坠在颈间晃了晃，“这孩子戴着爱德温特制的反侧写装置呢！”
“嗯——应该是。“
工作台底下突然传来齿轮欢快的咔嗒声。机械云雀不知何时偷走了半块枫糖面包，此刻正用尾羽蘸着糖霜在台面上画画，粘连的糖渍隐约形成了爱心的形状。
老爱德温的机械手精准夹住企图逃跑的小偷，机油未干的指尖捏着合金鸟喙转向伊丽丝：“看好了，真凶在这儿——顺便说，这个小家伙儿今天啄了克罗斯三次，说明…...“
“说明——星屑矿砂里该掺点镇定剂！“玛莎将冒着气泡的翡翠色药剂瓶塞进克罗姆怀中，金属羽毛瞬间服帖地收拢成球儿。
玛莎的笑声像咬合的齿轮那般清脆，震得工作台上散落的螺钉都在打转。
她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冷凝管在伊丽丝的额头上虚晃一圈，冰霜瞬间凝出个歪歪扭扭的执法徽章：“小伊丽丝的侧写天赋全用在抓机械师上了？要不要阿姨给你报个恋爱侧写速成班呀？“
伊丽丝的战术靴跟突然在铸铁地板上打了个滑。
这时玛莎已经旋开门，阳光轻轻盖在了她的围裙上：“哎呀呀，我该去购置一些药剂原材料了——“
她突然转身，往伊丽丝口袋里塞了个粉色的怀表:“小机修匠怀表的情侣款，不过要注意——吃糖太多会蛀牙哦！“
药瓶碰撞的叮当声正随着玛莎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了门廊......
“叮铃铃——”
铜制门铃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七次震颤恰好让它掉了粒绿色的锈；
克罗斯接过的信封泛着廉价羊皮纸特有的粗粝感，唯有火漆上机械教廷的神圣齿轮徽章异常精致。他随即转过身，冲正坐在沙发上的爱德温喊道:“爷爷，有你的信！”
爱德温那布满油斑的指腹刚触到火漆，那枚圣齿轮徽章突然逆时针旋转半齿，发出精密钟表上弦的咔哒声。
蒸汽管道在墙缝里发出短促的嘶鸣，窗棱上凝结的霜花簌簌坠落。直到鎏金的信纸被老人展开在眼前，他那灰蓝色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针状——
克罗斯看见爷爷喉结滚动出齿轮咬合般的停顿，机械手的金属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工作台，在橡木表面留下五道平行的金属划痕。
“黛尔娜夫人的咖啡机又炸了。”
老人突然抓起斜挂在墙上的工具包，布料与金属指尖摩擦出嗤啦的颤音，背带在晨光里甩出一道咖啡色弧线——
他推门时带起的风掀飞了工作台上三枚行星齿轮，铸铁门框震落的铁锈像红色的雪一般簌簌掉落。
滚落在克罗斯脚边的黄铜零件，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地窖冰柜第二层有腌肉，要是伊丽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