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伟大的机械师

作者:相位齿轮 更新时间:2025/3/13 15:45:09 字数:1957

当第一缕阳光吻上蒸汽塔的铆钉,整座钢铁城市如巨人翻身般震颤着苏醒。

中央锅炉发出低沉的腹鸣,输气管随之奏响晨间序曲,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是黄铜巨人活动的指节。

街角自动贩报机的金属喉舌开始吞吐早间新闻,油墨未干的头条在传送带上舒展身躯,像极了钟表巷口踮脚分拣《工业先驱报》的雀斑少年。

“小克罗斯!机械鸟要把你的早餐吃掉了!“

爷爷的吼声撞开阁楼锈蚀的金属门。少年从床上弹起时,床头柜的震动却不小心惊醒了老挂钟里沉睡的报时鸟。

黄铜挂钟的玻璃罩内,那只机械鸟正以僵硬的节奏探出头颅:“咕、咔——咕、咔——”

镀金鸟喙每次撞击都迸溅出陈年积灰,报时声活像生了锈的剪刀,把少年残存的睡意绞得粉碎。

“——嘿咻!”

少年鲤鱼打挺的瞬间,左脚趾结结实实夯在橡木床脚的铁包边上;

钝痛像通了高压电的钢针,顺着趾骨直窜天灵盖。

他金鸡独立的姿势维持了不到两秒,整个人就歪斜着栽进被子里。右腿的工装裤像半蜕的蛇皮一样挂在腰际,少年蜷成虾米状在皱巴巴的床单上打着滚;

冷汗浸透的刘海黏在了眼皮上,他能够看见——

报时鸟每次弹出都带着夸张的幅度,在每次缩回钟体时却又发出消化不良般的咯吱声,仿佛生锈的齿轮在模仿人类嗤笑。

“嘶——你他么别叫了!”少年对着空气生气的挥了挥拳头。

......

克罗斯踉跄的走下了楼梯,却看见爱德温正悠闲的靠在簏皮沙发上;

珐琅壶的蒸汽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正顺着老人去年贴的防冻胶条往下爬。

爱德温最珍视的《哭泣的机械鸟》报刊正摊在餐桌央,泛黄的页面上压着咬了一半的黑麦面包。

他扫了一眼克罗斯,慢悠悠的往茶缸里加着牛奶:“我刚刚听到了楼上有些声响——你这是要拆了我的屋子吗?”

少年咧了咧嘴角:“我刚刚和床打了一架——最后我赢了。”他指了指受伤的脚趾:“这是荣誉的象征。”

少年单脚蹦向餐桌时,沾着墙灰的手肘扫过了老人的白衬衫;老人举着牛奶壶的手顿了顿,壶嘴悬在茶杯上方拉出一条白色的线。

他左眼眯成缝,右眉高高挑起,像是在调试精密的仪器:“和床大战?”

爱德温突然用机械手的指尖挑起衬衫上的墙灰,对着晨光端详,“看来你的对手还召唤了石灰兽助阵啊,我想我应该为你举办一个授勋仪式。”

“你说对吗——屠床勇士?”

二楼隐隐传来报时鸟的咕咕声,此时一枚红铜发卡此刻正静静躺在二楼的床头柜旁;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发卡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

“听说了吗?”老爱德温用扳手敲了敲腰间的怀表,袖口带起的风轻轻扫落了面包屑。

“老彼得家的冰箱已经学会用冰霜写抗议标语了,前些天我去看的时候,上面还写着‘我要养老金’呢!”老人突然用金属左手拿起炉上正吞吐着蒸汽的珐琅壶。

“你下午如果没有事做的话就帮我去看看吧——”

说着,他突然用茶匙敲了敲牛奶杯沿:“开冰箱门前记得给它鞠个躬;上次我给它换制冷剂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鸡蛋——那东西孵出来的话都能当你叔叔!”

珐琅壶的蒸汽在屋内织起朦胧的纱帐。

爱德温突然用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手勾住了少年的衣领,衣料和金属摩擦产生细微的嘶啦声:“等等,让老家伙给你装点谈判筹码。”

他伸手取下工具包的瞬间,螺丝刀在帆布包里奏起了交响乐。

爱德温取下腰间的扳手,故意在少年的手背蹭出来一道黑色油渍:“把我的幸运扳手带上吧,它上周可是刚给钟塔的大钟接过生。”

“也别忘了桌上的饼干——刚烤的。”他努了努嘴说。

“记得跟他说没放糖——那个老家伙吃不了甜的。”爱德温抓起放在报纸上的面包,张嘴咬了一口。

门廊风铃晃动到第三声时,工具包突然在少年肘弯绽开条缝隙,微型温度计恰好滚落在铸铁地板上。

爱德温用鞋尖轻轻将它推了过去:“也带它去中央大街晒晒太阳吧!”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儿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从我的抽屉到咖啡壶底,现在该尝尝新鲜空气的滋味了。”

......

十二月的阿斯达姆格外的冷——

风撕破了稀薄的阳光,少年呼出的白雾撞在七号齿轮街的黄铜路牌上。正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坠落,他下意识的裹紧了沾满机油的工装外套。

这座钢铁城市的东部正在苏醒。

市政钟塔的铜制分针将阳光切碎成菱形光斑;

街角面包坊的镀铬招牌反射出冷冽银辉,照见了少年皮靴底粘着的黄铜碎屑——那是今早从老座钟掉落的报时鸟尾羽残片。

他刻意避开人行道中央鼓起的铸铁井盖,底下传来市政主齿轮转动的颤音,惊得腰间工具包里的温度计疯狂颤抖。

当少年的皮靴第三次踩到嵌进路面的螺栓帽时,老彼得家的红砖公寓终于出现在晨雾里——

“笃——笃——笃!”

铁皮信箱的叮咚声响彻在回廊。当老彼得探出身时,他那枯瘦的右手指节还卡在保险栓上,直到看到了一抹金发——

“打扰了,彼得爷爷!莱特爷爷托我向您问好!”

少年把工具包往右肩一甩,带落了一些铁皮信箱上的冰霜;扳手和螺丝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正在窗台酣睡的雀鸟。

“老头子给您的伴手礼——放心,是咸口的。”他晃了晃手中盛着饼干的的油纸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顺便说一下,我是一名机械师。”

少年扬起了沾着机油渍的鼻尖。

“——未来最伟大的机械师!”

在老人浑浊的目光中,铁皮信箱反射的光正将少年的发丝熔成金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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