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衔着最后一片霜花,薄荷色的晨风掠过窗棂时,捎来了远处报童兜售早报的尾音。
克罗斯的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鼻尖沾着一滴机油,睫毛在机械云雀振翅的阴影里忽闪,右手正在用镊子尖正拨弄着黄铜羽毛下的那颗齿轮心脏。
伊丽丝蹦跳着闯进机械屋,带起一阵叮铃哐啷的金属回响。
她随手抄起工作台上的齿轮抛着玩,染着机油的手指突然“唰“地拉开棕榈色的窗帘,惊得窗台上休眠的蜘蛛缩成一团。
“老家伙又躲哪儿去了?”
她半个身子探进窗帘后的阴影里,发梢扫过积灰的蒸汽管道,“该不会在零件堆里睡着了吧?”
正在调整齿轮传动装置的青年抬手挡住溅起的机油,沾着机油的脸从铜制护目镜后露出来:
“那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吧。”
“他天没亮就提着工具包出门了。工具包上的荧光贴纸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说是要赶在星星下班前,和北斗七星比谁先跑到齿轮广场。“少年无奈的耸了耸肩。
伊丽丝噗嗤笑出声,指尖戳得窗帘杆上的铜制滑轮吱呀转圈:“上次他说要和云赛跑,结果淋成了落汤鸡!”
克罗斯忽然用指腹压住机械云雀翅根处微微发烫的黄铜关节,三枚浸着机油的螺丝钉在他的掌心泛着温润的光:“等等,你的盖板儿我还没装上。”
青年闷笑的声音混着机械云雀扑动翅膀的声音传来:“小声点儿,窗帘小姐都嫌你太吵了!”
伊丽丝忽然用齿轮扳手挑起工作台上的铜制单镜片,夸张地架在鼻尖:“瞧瞧——”
她指尖弹了一下嗡嗡作响的蒸汽压力表,表盘指针立刻跳起踢踏舞:“某个小学徒偷喝了老爷子的龙息酒吧?这手艺快要把'最伟大机械师'招牌上的螺丝都震松了!”
克罗斯用左手食指节抹了抹鼻子,恰好蹭掉了一滴未坠的机油:“这话可不能传到老头子的耳朵里,他那双耳朵可比那个玩意儿还灵敏。”
少年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工作台旁的共振式温度计。
突然,克罗斯将螺丝刀按在了机械云雀的铜喉管上:“或许我该把这个偷听的小家伙儿灭口。”
云雀扑腾的翅膀瞬间耷拉了下来......
伊丽丝倚在餐桌边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杯壁,温牛奶在杯口凝成半圆形的雾珠。
“老头子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呢。”蒸腾的奶香与面包焦香中,她的尾音突然向上挑起来。
餐叉在机械云雀头顶划出半弧,黄铜翅羽应声弹开两寸,露出内里咬合的齿轮组。伴随着发条卡顿的咔嗒声,小家伙歪斜着飞向了黄铜鸟笼。
“当心你的翅膀。”伊丽丝用叉尖轻点仍在震颤的黄铜笼门,暗绿色铜锈正顺着蔓藤花纹爬上顶部,蒸汽珐琅壶正适时发出嘶鸣。
“爷爷今天可能会很晚回来,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伊丽丝?”克罗斯从飘着焦香的门框里探出半边身子,指缝间还夹着片冒热气的黑麦面包。
“当然有!”
少女仰头饮尽杯中残存的牛奶,将空瓷杯重重按在餐台上,杯底与橡木相撞发出闷响。“听说十三号齿轮街新开了一家裁缝铺,今天应该试营业了吧?陪我去挑礼服好不好?”
她忽然将双手举到脸颊边,快速张合两次:“要布灵布灵闪着光的那种——在阿斯达姆夜景里能亮过星星的!”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克罗斯愣了两秒,拉开椅子时与地板摩擦发出短暂的吱呀声,缓缓的坐在了她的对面的阴影中。此刻少女的嘴角挂着微笑,阳光正把她亚麻色的发梢熔成温暖的金箔。
“老爸说我不适合当治安官,会把未来丈夫吓跑的。”
爱丽丝的食指绕着耳畔发丝转了两圈,指甲盖无意识蹭过耳垂边缘,“所以我准备......”
她突然低头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声音降了半个调,“做个家庭主妇——”
慌乱第一次从少年的眼中略过,他趁着伊丽丝低头摆弄发丝时,右手指节轻轻在橡木桌面上敲击出闷响。
“当然可以。”克罗斯扯开半边嘴角露出了微笑,“不过我能问问——”
蒸汽水壶在这时恰好喷吐出一团白雾:“究竟是哪个幸运儿讨到了蒸汽钟整点时的第一声铃响?”
“秘密!”少女忽的露出狡黠的笑容,眨了眨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在少年错愕的目光中,拉住了他的手腕:“现在就去,晚了可就要打烊了!”
“等等——”克罗斯踉跄的抓起椅背上的黄铜钥匙串:“至少让我先把门先锁上!”
——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买啊。”
克罗斯落后少女半个身位,左手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颈间的齿轮状吊坠。
“那里的衣服,就像是从蒸汽杂志里走出来的——可价格却像是外星来的数字!”少女忽的转身180度,裙摆撩起一阵铃兰香味的风:“就算是把你卖了都买不起啊!”
少年用右手挠了挠脸颊:“那家店的衣服,你穿着都挺好看的,不过确实有点贵”
“——等等!”他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为什么要卖掉我?”
少女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的清脆,在某个角落,阿斯达姆的星星也要逊她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