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谁寄给我的？”克罗斯的目光停留在了寄件人信息栏上面。
路灯在的夜雾中晕开光斑，库洛姆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纸箱边缘；寄件栏上几团墨渍仿佛正在缓慢蠕动，蜈蚣状的裂痕从中心向外辐射，硬生生撕碎了原本的印刷字体。
“局部地区有雨？”
克罗斯刚摘下手套来仔细触碰那抹潮湿，褶皱却突然如闪电般震颤起来，凛冽的寒意裹挟着记忆残片溯洄而上——这份记忆并不属于雨。
恍惚中他好像望见了一场暴雨，一间小屋。橘色的猫在橙黄色的灯光下突然转头，琥珀色瞳孔中映着角落里两个相互依偎的人......
当报时鸟的齿轮声精准的卡在第七下时，金发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有人刚从他的太阳穴抽走了一团雾气。
指尖残留的湿痕仍在发烫，当鼻腔里涌进齿轮街七号那铁锈味的空气时，啼鸣的报时鸟却警醒他正身处于真实。
“是谁给我寄的包裹呢？”
克罗斯将包裹放到了工作台上，捻起一把略微磨损带着鸢尾浮雕的拆信刀——这正是爱德温最爱的那一把。
“连洗礼后的圣器都能弄丢——或许应该用他们的血来写投诉信。”金发少年嗤笑着用刀背敲了敲本应属于邮递公司信息的位置，那里此刻是一片空白；
银光一闪，印着鸢尾花花纹的拆信刀划开了密封胶条。
克罗斯看见了里面放着的劣质木盒，布满铜锈的钥匙正安静的躺在盒子边——
“这家公司的防护措施做的真是到位”他挑了挑眉头，捏起钥匙旋进了锁孔
......
——简直像怀孕八个月的狗熊穿铠甲！
当第五个盒子被打开时，一个比之前更加精致的青铜盒子赫然出现在了少年眼前！
克罗斯眉头紧皱，指节被他攥得发白，太阳穴处的青筋跳起密集的鼓点；他咬牙抓起了鎏金色的钥匙:“要是让我发现是谁搞的恶作剧——”
金发少年顺势掂了掂右手半斤重的镀铬扳手:“我就把这玩意儿狠狠地旋进他的鼻孔里！”
“咔嚓！”
伴随着第十一声齿轮咬合的声音，弹开的盒盖恰好让暖黄色的灯光刺入——
一块儿锈迹斑驳的黄铜怀表正静静地躺在红天鹅绒上，布满裂纹的表身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
透过最大的那条裂隙——克罗斯瞳孔瞬间收缩成针状，他隐约可以看到，里面不仅有停转的齿轮组。
——仿佛还有已经停摆的时间。
......
“爷爷！我没说谎——这块儿怀表真的自己修复了！”
此刻的克罗斯正双手撑在餐桌前，爱德温正翘起二郎腿靠在簏皮沙发上。
他左手的机械指节有节奏的叩击在橡木桌上发出闷响:“你是说，你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没有寄件人姓名，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个木盒子？”
少年快速点头，爱德温叼着琥珀烟斗，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缓缓飞向了吊灯:“然后你发现这个盒子里面套着好几个盒子，最后的盒子里有一块破烂儿怀表？”
老人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怀表:“你还说，等你拿起那块儿怀表时，裂纹自动修复了——嗯？就是我手里的这块儿？”他突然眯着左眼凑近表面，又侧转30°角翻看。
少年再次快速的点了点头——
此时蒸汽珐琅壶突然发出嘶鸣，吐出一团白雾打在了少年微微发红的脸上。
“——自动修复？”
爱德温的烟斗骤然冒出火星，他霍然起身，将手中的怀表狠狠拍在了桌上，桌面与骨瓷杯底锵然相撞，在杯中激起阵阵涟漪。
左手的机械臂顺势揪住了少年一边的的耳朵，嘴里叼着的烟斗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起起伏伏:“你怕不是在编排老爷子我！”
“疼疼——疼！”
少年踮着脚原地转圈，额头沁出细汗，活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他龇着牙去掰爱德温的手，工装靴在铸铁地板上蹭出两道灰色印记，“松手松手！未来大机械师的耳朵都要被扯坏了！”
少年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夜色，惊醒了沉睡的机械夜莺。
一缕风托起半掩在下水道口的蒸汽日报，印着锈色齿轮图案的报纸轻轻的擦过铁艺路灯，黄铜灯罩与风蹭出轻微的嗡鸣。
声响中似乎混杂着少女几声清脆的笑，此刻正随着二月的风撞碎清冷的月光
......
清晨时分。
一抹阳光透过窗户，吻在了熟睡少年的脸上，将右耳垂的淤青晕开淡淡的紫色。
而那块儿罪魁祸首的怀表，则被歪斜在橡木纹路的床头柜上，表链轻轻搭着红铜发卡，彼此纠缠成精妙的锁扣。
少年枕着绵长的呼吸，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如同错位的齿轮，每一次搏动都精准的嵌入秒针的齿纹；在滴答声里，仿佛有一种无形之物，正在齿轮啮合声中被缓缓绞碎。
——碎末撒在少年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