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能看到未来——
铸铁锅正在在灶火上咕嘟咕嘟的吞吐热气,蒸腾的水汽从间隙中涌出,在天花板泅出云的图腾。
这时,爱德温那带着砂纸般粗粝质感的声音随着菜香从厨房飘了出来:“我认为最新款的轴承应该可以自己上机油了,你说对吗?”
“小克罗!快去把餐盘端来——”老人用他的机械指尖,轻轻敲击灶台边缘,油污在他指尖凝成了琥珀色的包浆
......
“咚咚咚”
此时,爱德温正坐在簏皮沙发上,用他坚硬的金属指节叩击着橡木餐桌,敲出闷响。
“从中午开始——”爱德温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灰蓝色的眼睛向了壁炉前的老座钟。光束被屋顶斜窗剖成了三块棱形光斑,将指针指向的第四个刻度照亮。
“你盯着那只蛤蟆有好一会儿了——”他拿起烟斗,深吸了一口,将烟圈吐在了机械蟾蜍的黄铜背脊上:“用不用我给你们两个当证婚人?”
少年回过神来,正迎上了爱德温揶揄的目光。
克罗斯的耳尖被爱德温玩味的神情灼的发烫,他轻轻将蟾蜍翻转过来:“我只是在想——”右手突然扣住蟾蜍的腹甲,沾着机油的指甲顺势撬开了动力舱盖。
当星辉石碎片坠进动力舱的那一刻,蟾蜍的黄铜关节处突然迸发出蓝色的电光,流动的蓝色光辉像水一样漫过它体表的纹路,琉璃质的眼珠亮起了红光。
“您猜猜看——”少年故意将扳手转出残影,看着工作台上苏醒的机械生物开始抽搐双腿:“这个小家伙儿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我猜它会唱歌儿!”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机械蟾蜍弓背跃起,撞翻了桌上的台灯......
它用青灰色的铜质脚蹼勾住了窗沿,在流淌着的金黄中,对着曦光发出了呱生中的第一声蛙鸣......
“呱——呱——呱!”
当带有机油味的蛙鸣第三次响起时,少年仿佛看见爱德温的脸由古铜色变成了赤红色,他那灰蓝色的瞳孔闪着锐利的锋芒,太阳穴旁的青筋正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声疯狂鼓动。
爱德温用烟斗勾住了少年的衣领,抓住了准备开溜的克罗斯;
接着用左手的金属指节狠狠点在了他的额头上,怒火混着口水喷溅出来:“指令模块儿没做好就敢激活机械生物!看看它都跳哪去了!”
......
“唉唉唉!注意点小子,那块儿蒸汽压力计可是古董——那可是我爷爷的爷爷传给我的!”
爱德温的机械义肢发出刺耳的咔嚓声,他靠在工作台边缘,慌乱的举起了手中正滴着冷凝水的黄铜扳手:“用这个,快按住他!别让它再跳了——让它离我的酒远点!”
“抓住了!”
少年突然向前扑去;等他扭过身子看向爱德温时,机械蟾蜍正被他抓在手里,四肢在空气中快速划动,碰撞的关节发出阵阵火花;
爱德温的眼睛睁的浑圆,那条本该稳如泰山的机械手臂现在却如同烫伤的蜈蚣那样指向了他的身后,惊恐的表情倒映在了克罗斯的眼中;
“小心我的酒!”
爱德温的惊叫应声响起,桃木酒架上正在晃动的龙息酒猛然倾泻而下,酒瓶在重力的作用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少年正钳着蟾蜍腹部的身体,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世界仿佛按下了急停键。
就在红色的酒瓶快要砸在库洛姆身上时。克罗斯的身体如同宕机的机器那般突然启动,他突然扭转腰胯,酒瓶蹭着他的鼻尖而过;玻璃碎裂声混着爱德温的惊叫声响起,酒液在铸铁地板上炸开了一朵粉色的大丽花。
在少年手中,正疯狂划动手脚的机械蟾蜍戛然而止,泛着红光的琉璃眼珠骤然熄灭。
察觉到异样的少年低头看向怀中——
它那鎏银色的嘴角弯曲成弧度,琉璃状的眼睛在呼吸间红光明灭,他分明从蟾蜍眼中看出了人性化的表情,那分明是讥笑!
“——呱?”
“克——罗——斯!”
......
拖把擦过铸铁地板的声响中,克罗斯把拖把舞的虎虎生风,将残留的酒液抹成一片片星彩;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爱德温此时正坐在簏皮沙发上,将一瓶陈年积灰的龙息酒紧紧锁在臂弯的囚笼中。
老人发颤的鼻尖抵在瓶身鎏金的纹路上反复摩挲,灰渍在鼻子和瓶身间越蹭越脏;他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神秘的宗教仪式。
克罗斯甚至可以保证——爱德温现在的样子,可比主教们向盖尔特祈祷时还要虔诚!
少年侧首时,窗外银色的月光正顺着睫毛流淌进瞳孔,他看向工作台上的透明玻璃罐,指令模块在里面闪着莹莹蓝光——
旁边趴着的机械蟾蜍突然将前肢缩回了腹下。
银色的月辉洒在它的青铜脊背上,灵动的琉璃质双眼透过青铜笼子的缝隙望向外面,它对着月亮张开了鎏银色的嘴巴,仿佛庆祝着新生的到来——
“咔——呱!”
......
——我刚才又看见了
就在酒瓶晃动的瞬间,我看清了它掉落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