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会不会有爷爷的线索?”
这时,克罗斯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暖黄色的灯光将少年的侧脸照亮,他的右手边稳稳躺着一个皮革日记本。
皮革封皮的四角处已经被磨出了岁月的痕迹,封皮上布满划痕,几滴机油在上面凝固成了琥珀状;铜质搭扣的侧边已经爬满了铜绿,锁舌却被指纹磨成了光滑的黄铜镜面。
日记本并没有上锁,克罗斯轻轻扯开黄铜搭扣,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屏息拆卸发条的游丝。少年用指腹翻开日记封面,淡黄的纤维上顷刻显现出蓝色的字迹。
克罗斯目光死死的盯着日记的第一页上,直到怀表指针第七次摆动的滴答声在金发少年腰间响起——他的额角隐隐有青筋跳起。
少年屈起的指节突然重重的碾在发黄的书页的机油渍上,老式台灯的灯光突然闪了闪,将少年绷紧的下颚线投射在了挂钟上,惊得指针震颤了一下。
他将手抵在额头上,接着短促的冷笑出声:“难怪不需要锁。”
克罗斯屈起指尖轻轻点在字节上,喉中吐出沉重的叹息:“这些个鬼画符,除了那个老家伙——还有谁能看懂......”
齿轮街七号——夜里10:00——蒸汽历318年,3月7日。
此时的克罗斯正逐字逐句的翻译着爱德温的日记
......
蒸汽历301年,6月21日,雨
说来也怪,今天老子正坐在工作台上,摆弄着钟表的机芯。
外面突然炸响了一声雷,把老头子手里摆弄的黄铜件儿都震掉了。
就在老子弯腰时,居然听到外面有娃娃在哭!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裹着油毡布的崽子丢在了老子的家门口!
好了好了,老子这就把他养起来了,养大了好接老子的铺子。
哦!对了,就管他叫克罗斯了!
——克罗斯.莱特
......
蒸汽历301年,6月22日,晴
见鬼,老子我就不该把这崽子留下!这小子,哭了一宿,吵的老子的气压计指针都在颤动!
给他喂啥,他也不吃。灌到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可把老子给急坏了——
还好普林顿太太经过时给他喂了点奶水,那时候这小崽子安静的简直就像是上满发条的八音盒!
呵,老子熬的肉汤有那么难喝吗?妈的,明明是按照食谱做的。
......
蒸汽历302年,7月1日,雨
隔壁的艾森哈特可真是命苦。
他老婆难产连天亮都没撑过,不过孩子倒是顺利生下来了,是个女娃儿,给起了个名字叫伊丽丝。
那时候老子抱着克罗斯就站在门外面,看着艾森哈特哭丧着给他老婆收尸,安慰的话老子也不会说——嘴笨
唉,这俩苦命孩子倒是可以凑一块儿了,若是(划掉)
不写了,妈的,那崽子又在啃老子的擒纵轮儿了。
......
蒸汽历310年,5月11日,晴
不得了不得了,这小子这么小就天赋异禀。
克罗斯居然和老艾森家的女娃子玩的正欢!这么小就学会拱白菜了,有几分老子当年的风采!
就是这俩崽子有点闹腾了,老头子那时候正在楼上。他们不知从哪搬了个凳子,踮着脚把笼子里的机械鸟放了出来!
等老头子出去看时,克罗斯两只手钳着那只鸟,伊丽丝小手里正攥着一个螺丝刀——他俩差点把机械鸟翅膀给卸下来!
要是机械鸟暴走伤着了伊丽丝,艾森哈特真的会跟老头子拼命!可给老子惊了一身的汗。
......
蒸汽历314年...
“6月12日,晴......”
克罗斯的嗓音突然打了个趔趄,翻书的指尖颤抖,一滴泪水终于突破了桎梏,从眼角砸落在泛黄纸页上,将‘晴’字打湿成了雨天——
“克罗斯!根据治安法第五条...”
“不对,是第七条...”
“你犯了...犯了....”伊丽丝鼻尖正皱起可爱的涟漪,睫毛在阳光下忽闪,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些什么。
“嗯啊啊啊——不管了!你就是犯罪了!”少女突然放弃了思考,她跺了跺特订的小号战术靴,靴跟敲在铸铁底板上,发出了清脆的颤音。
“我以治安官的名义,正式拘捕你!”,少女突然抽出腰带上挂着的的金属镣铐(从他老爸那里偷的),锁链在空中划出残月般的弧线,她咧开嘴,眉毛弯弯的笑着,冲向了克罗斯。
少年望向突然冲过来的少女,耳尖瞬间腾起红晕,他对着正坐在工作台前的爱德温喊道:“爷爷救我!”
“一边呆着去。”
老人正低着头,用左臂的机械指节翘起收音机的后盖,骨节分明的右手捏起了一把小号的十字螺丝刀;他专注的拆解着宝贝收音机,将克罗斯的请求彻底无视。
“束手就擒吧,嫌疑犯!”
“我不是!”
少年和少女正在围着工作台嬉戏打闹,他们的笑声回荡在了屋内,黄铜鸟笼中正休眠的机械云雀突然振翅飞起......
“来来来——看镜头!”伊丽丝父亲带有穿透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咔嚓”
正修理收音机的爱德温,围着工作台转圈打闹的两个孩子,以及突然闯入画面的机械云雀,连同着这份美好的时光,此刻被永远收进了这张照片里
......
“老家伙,别低头摆弄你那个破收音机了!”
我带来了不少新鲜的菜,快帮我处理一下.....”伴着剁骨刀嵌入砧板的声音响起,伊丽丝父亲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老头子今天就要给你展示一下家传手艺!”爱德温摘下了老花镜,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左臂突然发出蜂鸣,他撑起身子笑着向厨房走去...
正在嬉戏打闹中的克罗斯忽然左脚绊住了右脚。
在少女的惊叫声中,他的左手恰好扫落了工作台上的桃木收音机,连同散落在上面的真空管和电容一起坠在了铸铁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两个安静一点,注意别打坏了......”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咔嚓——”
这时,身体失去平衡的少年突然扭转了身形,屁股猛的坐在了掉落在地的收音机上。
在老人震惊的目光中,爱德温视若珍宝的古董收音机彻底报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