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的时候,门轴锈蚀的呻吟惊醒了整个房间。就在少女撞开铸铁门的那一刹那,阳光斜射进了屋内,悬浮的尘埃顿时在光束中显现出形迹。
“克罗斯!”
“咔——呱?”
“克罗斯?”
伊丽丝低下头,看向脚下。
一只机械蟾蜍此时正趴在她的脚边,黄铜的背脊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她下意识的遮上了眼睛,却瞥到蟾蜍的身上似乎贴着什么。
她皱起眉头,缓缓蹲下身去,右手轻轻揭下这张淡紫色的便签纸。却在起身后,轻轻踢了一脚黄铜蟾蜍的尾部,随着齿轮咬合声开始响起,她看着它在眼前呱呱着跳开。
伊丽丝眉头舒展,她回过头来,将便签纸举到了眼前,睁着蓝色的眼睛看向了上面,呼吸却在瞥见上面的字迹时猛的一滞......
[我找到了有关爷爷行踪的新线索,不用为我担心——克罗斯留]
......
这时,克罗斯正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驻足喘息。
“机械师协会......”少年望向街道上熙熙往往的人群,转而望向天空,此时的太阳还在被云层遮蔽着。
他提了提肩上的帆布挎包,这条挎包仿佛经历了不少的岁月,肩带上沾着不少机油浸染的红锈。
少年从怀中掏出被叠的四方的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的将地图展开。
他的右手的指节微微弯屈,无意识的将其抵在下唇上,嘴里轻轻呢喃着:“我记得应该是在这边——”
“按照地图上指示,机械师协会坐落于阿斯达姆南面最繁华的地带。”
“也就是商业区——轴承街13号”
“现在我在东面。”少年突然抬头望了望天空,正飞行的机械鸟的阴影快速从头顶掠过。
“按照我现在的速度,应该需要——三天时间......”克罗斯将指尖点在齿轮街10号的位置,用手指丈量着最短的路线。
“该出发了!”克罗斯缓缓地将地图的叠好,塞进了外衣内衬里。
“咕——”
克罗斯的肚子却不争气在这时的叫了起来。他突然用手捂住了正在痉挛的腹部,腰间的怀表链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晃动。
“饿了——”
他扭头看向了街边的面包店。冒着蒸腾热气的面包在橱窗的温暖灯光下似乎格外勾人。
“要不、先吃饭?”喉结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下动了动。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列车的汽笛声,铁轨颤动的声音似乎在与他的钱袋发出共鸣。
“不过,坐车的话,只需要一天。”克罗斯伸手按住了正在跳动着的钱袋。
“希望这些钱能撑到目的地。”
“为了找这个老头子,我可是连他的私房钱都拿出来用了......”他用手拍了拍腰间的钱袋,硬币在腰间叮当作响。
克罗斯摇了摇头,伸手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走了!去坐车!”
......
“麻烦给我两个霜糖面包,谢谢!”金发少年突然将两枚硬币清脆的拍到了玻璃柜台上......
当新烤的面包清香混着晨雾散开时,克罗斯嘴里叼着半块面包,大步奔向列车站,黄铜表链正随着他的动作在腰间叮当作响。
蒸汽笛声突然撕裂空气,恰逢一抹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少年嘴角残留的糖霜,继而将他奔跑时扬起的发丝彻底点燃——
“等等!我还没上车!”
......
——机械师协会,到了。
“应该、是这里吧?”
此时,克罗斯正站在协会的大门口,他咽了咽口中的唾沫,瞳孔剧烈颤动着,仿佛世间所有言语都无法表达他此刻的震惊。
“真——气派——啊!”
不足百平的房子,此刻正大门紧闭;
克罗斯仰头看去,[机械师协会]五个大字正歪歪扭扭的挂在黄铜招牌上。红色的墙漆剥落在地,墙角生出枯黄的杂草。
他缓缓向后退去,突然脚底打了个滑,当他低头看向工装靴底时,却瞥见了一抹属于苔藓的绿。
这里唯一可以算得上豪华的,就是那个雕着鹿头浮雕的铜质门把手,就是上面似乎还生了些许绿锈。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克罗斯撇了撇嘴,用鞋底蹭了蹭石板路面,走向协会大门;他在走上台阶时,还特意避开了几簇苔藓。接着少年将手轻轻搭在了铜质门环上......
“哒哒哒”
“有人吗?”
...
“哒哒哒哒”
“有人吗?”
...
“——哒哒哒哒哒!”
“有...”
“别喊了!没人的——”一个秃头男人正斜靠在铜质路牌下面,右手掏了掏耳朵。
“机械师协会早就搬走好几年了,根本就不在这儿。”
“别问我地址在哪,我也不知道。”
门环的铜锈在暮色中刺的掌心发冷,少年的手指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弧度。
直到蒸汽管道的泄压阀再次响起,克罗斯才惊觉过来。
他转头看向铜质路牌下面,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