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冒险了吗?”
“嗯。”
华灯初上的翡冷翠,气氛微醺的酒馆里。
一名少女婷立在前,
她双手叉在暗蔷薇礼裙紧束的纤细腰肢上,裙摆下是黑丝缚裹的修长双腿。
就算挡住了来往的通路,也没人会为她的占道而怀怨,
恰恰相反,酒馆里的每个人,都愿意为她有如月光亲吻过的银发、和俏丽的容颜驻足停留。
因为她是卡兰德儿。
声名赫赫的公爵家大小姐,「天鹅湖冒险团」的队长,翡冷翠所有男性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情人。
——谁都这么想。
除了洛亚。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橡木杯里的酒喝完,再回去睡个安稳觉。
可即便是这点小确幸,今晚看来也没法满足了。
自从洛亚退出了「天鹅湖」,卡兰德儿总隔三差五地找过来。
先前要么是等在必经之路上装作偶遇,要么借口有事搭话。
三番五次被打发走之后,今天倒是演都不演,直接堵上门。
卡兰德儿把洛亚拦在一张桌子前,继续刚才的追问: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钱赚够了,没必要再过把脑袋系在腰带上讨营生的日子——这个解释你还满意么?”
洛亚漫不经心地咽了一口酒,装模作样抬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惬意一日。
“看,像现在这样,每天胡吃海喝自然醒,不用再提心吊胆,多好......”
“——你在撒谎,洛亚。”
卡兰德儿抢过他的话,冷冷下达判决,
“是谁每次出发前准备最积极?是谁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是谁每次战斗都舍身忘死?
现在,队伍里不要命程度排第一的家伙,说自己怕了,惜命,不想再冒险了。谁信?明明你的剑还时刻挂在腰间,金属护手也包养得光亮。”
被戳中疏忽的细节,洛亚下意识藏了藏自己的装备。
自己的事情,总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单论关心队友的表现,那洛亚觉得卡兰德儿一定能成为一个好队长。
然而这份看似关心的背后,全然没有边界感。
在「天鹅湖」的日子里,不止是身上的装备,
包里的道具是什么、钱袋子装的金币有多少、就连几点睡觉几点吃饭,每天去了哪里,跟谁见面说话......事无巨细她都要知道。
队伍里没有个人隐私可言,各种规矩管制严苛得不像团队,而像监狱。
对于无非就只是想哄自己再回去坐牢服刑的家伙,洛亚没什么话好说的
“找不到理由就又装哑巴了?看吧?你每次都是这样。”
卡兰德儿挑眉,
“我要听真话,不是要你一次一次地像这样,拿着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搪塞我。”
又是命令的语气,带着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
与其说是同伴之间的询问,倒更像是上下级之间的训责。
似乎洛亚的退出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要离职都必须先写份反省报告。
沟通不了,他只能放弃抵抗似的耸耸肩:
“好吧,卡兰德儿。非要讲真话,那就是我深刻地发现,自己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之间存在着鸿沟般的差距。”
虽然同样是借口,但也是团队内乃至外人眼中都公认的事实。
洛亚魔法才能没有,身体素质平平。
普通人一个。
“所以说,有我这个不堪大用的家伙在,团队会被拖累的吧?你看冒险公会的队伍内成员评级,我一直垫底不是么。”
「——砰!」
卡兰德儿猛地拍响桌面:
“你那么认那个评分干什么呀!它会把人的付出异化掉的!你具体努力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啊,我们不都是一个团队吗?何必计较那些呢?”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对吧?洛亚苦笑,尴尬而不失礼貌。
觉得对了,那就被大小姐PUA成功了。
只强调付出,只字不提收获——经典的领导话术,洛亚早已经听腻。
团队修整,大家都在放松的时候,清点盘算团队开销的是他。
通宵查找调查魔物资料准备攻略,详细绘制调查点地图的也是他。
事前准备道具伤药,出行包办团队伙食的还是他。
即使一切做的井井有条无可挑剔,这些被视作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压根不会记录在提交给公会的任务报告上,不纳入冒险者个人评定的考量。
唯一的报酬,仅仅只有卡兰德儿最初的几句礼貌性的谢谢。
到后来,这些琐碎杂务还默认成了洛亚分内的事情。
现在的大小姐倒是能屈尊降贵地亲自找他,劝求归队,
但洛亚全然看透了她的用意。
无非就是没有好用的牛马了,想喂鸡汤画大饼再把人钓回来,方便继续当奴才而已。
真要还上钩,那我不是成铁龟龟了?
洛亚灌下杯中酒,换出一口畅快的解脱感:
“端茶倒水找攻略探路之类的,换谁来都能做吧?不一定非我不可。不如说,找个更有经验的人来才好。”
“够了!”
卡兰德儿终于失去耐心,气愤地一把夺过洛亚手里的酒杯,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其实在想什么。不过是没回应你的示爱,所以在发脾气闹别扭而已么?我懂...可是这是两码事吧?你没有必要直接退出啊!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影响了团队!「天鹅湖」还有其他人不是吗?!”
她一口气把话喊出,酥胸剧烈起伏着,脸蛋润出红晕。
“啊O_o?”
洛亚盯着大小姐的娇颜,而自己脸上只有诧异。
不是...我向你示爱,我怎么不知道?
能感觉到在两人之外,酒馆内周围人的投来的目光明显都变得奇怪,开始议论纷纷。
唯有这一点,洛亚想澄清,可是没有这个机会。
卡兰德儿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掉头,又冷静下来:
“当然,你依旧执意离开的话,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想说的是,洛亚,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并不是预计中依然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说辞。
伴着话音,她拿出一张别着水晶花的黑皮封邀请函,推到桌面上。
洛亚出于礼节接过。
“.....这是?”
“我下个月准备举行订婚典礼,”
卡兰德儿语气郑重地停顿一下,
“你还认我这个朋友的话,希望到时候,你能来参加。”
端详着请柬封面印上的贵族身份纹章,洛亚捏了捏下巴。
再抬头,看向卡兰德儿那双如宝石般瑰丽的晶蓝色双眼时——
“有时间的话.....”
他的微笑中恰似勾起一抹早已洞若观火的狡黠,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