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约会？
卡兰德儿还不至于迟钝到就在眼前都看不出来。
垂在裙边的指尖微微蜷起，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缰绳。
她一向把洛亚视为私有物。
大小姐可以选择让不让他舔手心，但绝对不允许有人乱摸她的狗。
然而，卡兰德儿的冷厉的目光之下，教士小姐姐还正背对着她专心地挑拣着摊上的各种装饰品。
直到周围商贩和路人们的私语声涟漪般荡开，她才后知后觉地转头，正对上那双冰莹莹的瞳眸。
“咦？这位小姐.....”
教士小姐姐的睫毛忽闪两下，目光掠过银发贵族大小姐肩带上振翅的天鹅纹徽，接着便绽开彬彬有礼的微笑，
“您应该就是「天鹅湖」的队长，翡冷翠最为闪耀璀璨的水晶，卡兰德儿小姐了吧。愿朝阳温抚您的发梢，今日也是明媚美好的一天。”
她屈膝行礼时连裙褶都垂成完美的扇形，日复一日的唱诗弥撒中熏染出的优雅，像晨祷钟声般自然流淌。
卡兰德儿被这捧润如露珠的问候噎住，火气像是上了膛却断弦的弩枪。
“你...是？”
“啊，请原谅我的失礼。”
芙璐比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欠身，
“芙璐比·达尔科，侍奉上城修道院的见习教士，很荣幸认识您。”
垂首微微遮住领缘的雪白颈间，躬身时修士袍纹褶皱不乱，
动作风雅端庄，标准得如同每个教院门口边上都摆有的圣徒像。
卡兰德儿不禁纳闷。
洛亚的口味，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温婉贤淑的类型了？
“一个退了队的冒险者，还有...教士。”
她语气轻慢，额外藏有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所以你们是在干什么，约、约会吗？”
“如你所见，约好了一起逛街。”
洛亚敷衍地冷笑，不是很想搭理这又像是要审问起人来的贵族大小姐。
然而教士小姐姐不同，不仅礼貌，为人还实诚：
“是这样的，卡兰德儿小姐。我拜托洛亚先生做向导，陪同到集市街，为下个月将在教堂举行的订婚仪式选购些点缀用的装饰品。”
卡兰德儿眯了眯眼，兜住眼神里的嫌弃。
我又没问你，你抢着卖什么乖？
不过从言语间的内容，她捕捉到了些端倪。
“下个月教堂的订婚仪式，那不就是......”
“是的，莱温西忒和圣剑家。”
没有什么装的必要，反正到时候也是要去的，洛亚索性摊牌明说，
“为此正在帮芙璐比小姐挑花。反正是你的订婚典礼，不如给点意见，喜欢红色还是白色？”
口头上故作刻意周到的询问，听起来仅止于朋友间的搭话闲谈。
卡兰德儿一愣。
正常来说，一个男人，听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要结婚，应该会觉得天都塌了，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会想尽办法去挽回，去争取哪怕一丝的可能。
然而眼前看到的洛亚，似乎却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似乎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仿佛心上人的终身大事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隔壁小瓜。
明明说话的人就在眼前，可莫名产生的距离感，却让卡兰德儿喉间一阵紧酸。
“啊呀？原来订婚仪式上的女方，就是卡兰德儿小姐！”
芙璐比惊讶地遮遮嘴。
夹在两人复杂目光中间的教士少女，对他们相互沉默中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
倒是她这一出声提醒了卡兰德儿，
贵族大小姐回过神，像是压抑着愤怒般开口：
“什么红的白的，我无所谓。”
虽然是向洛亚回答，但她眼睛盯向芙璐比，如同找到了罪魁祸首一般。
一定是这个女人在从中作梗！
昨晚上，洛亚接过邀请函时的黯然神伤，卡兰德儿切实看在眼里。
而且后来听人说，他可是喝了一晚上的闷酒，酩酊烂醉才离开酒馆。
到这为止，都还在预期之内。
结果你突然告诉我，第二天就变得无所谓了？
——失策，莫大的失策。
意识到出了纰漏，卡兰德儿以审视敌人的目光看着教士少女。
特意那订婚仪式当幌子钓洛亚，为的是让他吃醋伤心，教他正视内心的感情。
才不是给你这狐媚子创造趁虚而入的机会！
想到这里，卡兰德儿怒极反静，
稍微酝酿一下，她转而直视回洛亚的眼睛：
“话说回来，你既然愿意为我挑典礼上用的花，那到时候也是会出席的吧？我是认真地在问你。”
“以朋友的身份。”
得到他确定的回答，卡兰德儿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他到时候愿意来，那之后都还有操作空间。
“对了...卡兰德儿，我也有件事要问你。”
洛亚顿了顿。
卡兰德儿微微睁大眼睛，这是眼前青年自打从退出「天鹅湖」以来，难得地一次主动。
“什、什么？”
“你成家之后，还会作为冒险者活动吗？「天鹅湖」，你怎么打算？”
语气郑重，眼神也同样认真，就跟往日里审慎商讨各项冒险事宜时的神情别无二致。
“打算......”
卡兰德儿回答不上来。
订婚什么的，那纯纯是幌子，更别说去考虑婚后冒险生涯该何去何从了，
她就只认定了洛亚肯定会哭着喊着求归队这一种结果，压根没想过其他。
不过，他既然问了，那这倒是个台阶。
卡兰德儿冰蓝的眼珠一转，挑笑反问：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不是都退出了么，就像你说的那样，应该与你无关了吧？”
洛亚淡笑：
“我虽然退出了，但还有汉妮和蒂茉丝。都是一起生死与共过的队友，替她们问问，算是关心。”
关心？卡兰德儿暗藏得意。
我看你实际上是放不下吧？还真会找借口。
她视线往上飘了飘，一根食指点着下巴尖，漫不经心地轻呵：
“也是呢...我还真得好好考虑「天鹅湖」之后该怎么办...说不定会解散吧？不过，你要是想回来的话，也不是不能够考虑保留下来。啊~说不定到时候没时间管理，让你当当队长过把瘾都行耶.......”
没错，欲擒故纵纵过头了也是有问题的，要像适当给点空间，留有余地。
这样，才能让洛亚他知道还有挽回的可能，不至于彻底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