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阳光般的教士小姐，洛亚一路走过了好几个摊位。
总算是挑备齐了仪式上要用的装饰品，也已经差不多逛到了街尾。
可就在街转角处，洛亚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一头金发双马尾。
娇小的精灵少女身躯，就靠着在无人问津的墙边，
孤零零一个人，
一边独自望着街边摊面包炉里热腾腾香扑扑的炊气，
一边苦巴巴地一点点捏着黑列巴往嘴里呡。
——没有看错，是自己的学生。
轻声跟芙璐比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洛亚便三两步穿过人群。
这时的精灵少女恰似不经意间抬头，两人一下对上视线。
“老、老师？”
然而她一起身，非但没有靠近，反而还有些想避开的意思。
反常。
洛亚一皱眉，当然是快神上前，先一步拦住去路。
“蒂茉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蒂茉丝没敢抬头看着老师，只是把无处可躲的脸庞侧过一边。
可即使藏在眼镜背后，那双碧绿的眼眸再怎么不住地闪躲，
神色间的疲惫也还是被洛亚捕捉到：
“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河畔庄园么？”
蒂茉丝没说话。
——肯定是没回啊，有这么一整晚能偷窥老师的机会，谁会回去？
不过想归想，怎么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见精灵少女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最后还是选择摇摇头。
洛亚重重地深呼吸一下。
多余这么问了。
自己退出之后，「天鹅湖」后勤事务整个垮掉，昨晚又听说了汉妮离队，
此外刚刚看见的卡兰德儿，估计也就只一门心思扑到筹备婚事上，
「天鹅湖」现在自然处于放空状态。
就算回到庄园里，也只剩蒂茉丝一个人。
她当然不好过。
“抱歉....”
洛亚叹息出愧疚，
“我昨晚应该留你下来的，至少...让你好好睡一觉。”
从老师的眼神里顺利地收获到了歉意，蒂茉丝眨眨眼：
“不...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老师担心了。”
说话间垂眸，眼眶一下子泛红，
不知道这期间承受了多少压力和委屈，却又要故作坚强的样子，
格外地楚楚可怜。
洛亚一瞬间沉默。
不过没等他说什么，蒂茉丝紧着开口找补：
“老、老师，不要怪卡兰德儿小姐。是、是我自己没做好，自打老师离开了之后，「天鹅湖」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本想努力做些什么来维持，就像老师你教过的那样。可、可是很多事情我实在处理不来，感觉一切都乱了套。果然，还是因为我太没用，才会变成这样......”
精灵少女说着，眼角溢出一滴眼泪。
不仅不归咎别人——明明那当队长的贵族大小姐根本就不怎么上心
相反，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希望老师不要怪罪别人。
——多么懂事，多么善良啊！
无论是谁看了，内心当中的那份柔软，肯定都会被刺动吧。
藏着心中的真意，蒂茉丝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
洛亚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似乎脸色更冷了几分。
“总之，先擦擦吧。”
说着话拿出手帕，
正犹豫不知道是帮着拭去、还是让她自己擦比较好，
蒂茉丝突然像是启动了开关似的，
前一秒强忍着不掉的泪水像是放了闸门般，扑簌簌往下落。
“对不起，老师，我又没有...有没有忍住.....”
洛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其实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的。「天鹅湖」什么的，随它去好了。”
没错，连当领队的都不上心，只将队伍本身和成员们都看作工具。
这样的冒险团队，还有什么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可是，「天鹅湖」是老师带领我进来的队伍，我一直都把「天鹅湖」视为最初的家.....”
蒂茉丝抬头，仰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蛋。
手紧紧握在平坦娇嫩的胸口，
心间几乎喘不过气。
演的。
刚在之前跟踪的时候，蒂茉丝有听到洛亚和卡兰德儿之间的谈话。
那女人抛饵抛得好，连队长位置都能让。
以往一直都冷眼拒绝的老师，居然出现了犹豫。
保不齐他有所动摇，真的动了重新回去的念头。
所以必须确认——反话正说，顺着钓出老师的真实想法，
倘若真有想要回去的苗头，那就首先掐死。
没错，老师身边不需要什么其他的伙伴，
陪着老师的人，有我一个就足够。
洛亚望了望远处，再回过眼时，换出安慰的微笑：
“你啊，不用拘泥于非得什么地方不可。人生其实是一场旅途，所谓的归宿都不过是一时的落脚点。
如果你还想继续当冒险者，完全可以向着更好的风景前进，不必为了过去的一时美好而驻足。”
这是对自己的学生说，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过去的自己说。
或许听起来挺表面的，像一碗清得不能再清的鸡汤。
但这是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轮回到现在，才真正领会到的事情。
曾经拘泥于非得和伙伴们一起拯救世界，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同样的折磨，当然不想看自己的学生经受一遍。
所谓的老师，尽管不知道什么是一定正确的，
但至少，可以为学生总结出那些错误的教训。
“那，老师的意思是，也让我，离开天鹅湖吗？”
蒂茉丝尽力藏住语气里的期待。
要知道，昨晚上还是「我并非劝诱你放弃队友」，
现在却立场一转，示意不用管天鹅湖了。
“你可以这么选择。”
洛亚低声，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倾向，
“现在汉妮也走了，队伍里只剩下你，卡兰德儿肯定会把一切压力都放到你身上——当然，我只是这么说，怎么选择，在你。”
眼睛一亮，她差点喊出yes。
这不就是老师在明示让自己退出吗？！
符合预期剧本上的台词终于出口，
哪怕只是一半，但这已然是迈出了成功的一步。
至于另一步的「跟我一起走吧」......
——虽然现在还没说，不过可以相信，
快了，很快。
老师肯定还是会如愿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成为罗曼蒂克史诗中最棒的男主角，和自己共度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