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世人所称的神明。不过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神明大人——就像你我刚认识时那样地亲切。”
声音再度传来,混合着杂响,
仿佛能从中听到来自于世界万物的声音,
又似乎不属于世界上任何的一种。
只是这声音听进耳朵里,洛亚能理解到是一种「语言」,也听得懂它的意思。
他从床上坐起身子,努力平复心情,恢复冷静,
环视四周,他的视线终于聚焦于好像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摆放在桌案上的小小神像木雕。
自己的房间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仔细想想,大概是昨晚上留宿在房间里的教士小姐和随身的钥匙一起落下的。
不过拇指大小的木雕神像,分明就是个钥匙扣,
此时却正正好好地立在那里,模样端庄而又带着深邃的神秘,眼睛似乎在与洛亚对视。
“哈,是啊,还真是叫人再感动不过的再会。”
洛亚笑的邪狞,丝毫不吝啬于展现心中的厌恶感,
“原来你也会放下那高高在上的神性,特意来跟区区凡人屈膝对话啊——亏你这种不讲理的家伙还有脸堂而皇之地现身。”
“你才是,态度还是那么恶劣。难得过了这么久再见面,你怎么就不能表现得热情点呢?”
“热情?像那些信徒们因为一两句所谓的神谕感动得热泪盈眶?得了吧。遗憾地告诉你,我已经不需要再依靠什么所谓的神明了。”
洛亚两手一摊。
嘴上一幅聊无所谓的样子。
但实际上内心对祂早已只剩下愤恨。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也不想想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是谁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好歹也该心怀些感恩之情呀。”
说话的是个小木像,
可光凭语气,已经能够想象到背后祂那副笑意盎然的表情。
洛亚冷嘲哼声:
“所以,为什么会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点就完全不提了是吧?”
祂叹了一声,透着点哀婉幽怨:
“真是的,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呢。”
洛亚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懒得废话。
只听祂继续絮絮叨叨地开口:
“我本着相信你的前提之下,是想尽量贯彻不干涉原则的,可是你呢,离既定的道路可越来越远了,完全没有一点救世主的样子。
看来啊,作为神,还是要适时地为迷途中的愚蠢羔羊,指明道路才行呢。”
“不必费心。我可不想再被你困在盒子里,当做豢养的小白鼠。”
洛亚走下床,来到桌前,俯视着小木像,
“而且,现在不依赖你,我也能持有魔力了——这便是作为证明的第一步。”
他举起手,
即便是在静止的世界里,周围空气中的魔力仍旧听从了号召凝聚集结,化作一团纯净的小小光球。
这时以前,作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现在,洛亚做到了。
他更确信自己的方法。
——只要将「神恩祝福」都窃取到手,即便只有我一个人,也能够结束掉这个世界的毁灭轮回。
“......这,就是你不再向我祈祷的理由么?”
小木像原地转了转身,视线投出窗外,也不知道那个角度能否望到楼下街道的人来人往。
“金钱、力量、健康、爱欲......世人为了所欲所求,都会向造物主祈祷呢,而往往只需稍有回应,他们就会诚心地赞美造物主。”
“所以你还想让我再对着手工艺品或者是石制雕像祈祷吗?别开玩笑了。”
洛亚收回手。
这个神明满脑子只剩娱乐众生,
搞出什么终结世界的灾难,再调来什么救世主,根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观察取乐的兴趣。
兴许是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当即转身,懒得再讲。
“果然,还是应该多赐予你一些恩宠么......”
听到背后传来小木像的碎碎念,洛亚准备回到床上的脚步稍微停顿。
“恩宠?”
“就是人们常说的——降下「奇迹」哒。”
身后传来温暖,引得洛亚不住转过身,
桌上的小木神像钥匙扣,正通体散发出圣洁而温暖的光辉,
周围甚至还能看到七色的虹晕。
洛亚知道祂是神明,在这个世界里没什么是祂想做做不到的,
而所谓的神明的奇迹,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才有意义。
对于早已经知晓并且习惯了这点的人来说——他压根对此没有兴趣。
“你是要在宴会上把水变成酒?还是洗澡的时候表演水上行走?”
洛亚重新走近,
他一把抓起了桌面上的小木神像,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仿佛抓住虫蚁,随时可以捏死一样。
“说的好听是给我些好处,但其实不过是让小白鼠继续随你的兴意表演,而投下的驯养食料罢了。所以,直白地告诉你好了——我不会再吃这套。”
随着话音落下,他用力一扔,小木像应声摔落在地板上。
神圣的光芒顿时熄止,房间里只剩下仿若漫长无际般的沉默。
良久,祂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么...你,就这么肯定?”
留下最后一句反问,传入耳中。
一瞬间,思绪好像坠入深渊,
经流无尽的时间长河,才从浸溺的海潮中捞起来似的,
洛亚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房顶横梁看起来也不像是人脸。
望向窗外,已经是一片浓浓的夜色,月亮都已经攀升到了中空。
月光从窗户打进来,照亮角落的桌面,
教士小姐落下的那串钥匙正摆在那里,小木像钥匙扣胡乱地和钥匙堆作一块。
“是...梦?”
洛亚扶了扶额头,起身走近,再拿起那串钥匙。
小神像摸起来跟寻常雕刻的木料没什么差别,是平常工艺制品用的最便宜的那一档。
应该是很喜欢的东西吧,平时一丝不苟的教士小姐会把它随身串在钥匙链上。
而在那一串钥匙当中,除了神像,还有一片金属铭签。
正面上镌刻着「芙璐比·达尔科」的字样,
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身份牌。
但摸着背面好像还有字,
洛亚下意识地反转过来查看。
上面写着一串祝语——
“「Deus lo vult」”
他不禁眨眨眼,脱口而出,
“——神如此期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