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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蒂茉丝轻手轻脚地上楼,
正发现洛亚的房间里点着盏小灯,
独自伏在案台上,不知道正整理忙活着什么。
见到是蒂茉丝,他自然地抬起头:
“回来了?”
尽管不落刻意,
但那双绿眼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老师手边的动作,像是有心藏起什么东西。
直接问,那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
蒂茉丝不动声色,装出什么也没发现。
“我出去吃了顿饭,遇见了汉妮。”
她懂事地提了提手上的纸袋,
“想着老师应该还没吃晚饭,所以打包了一些回来。可能有些凉了,还希望老师不要介意。”
“谢谢。不过我也是刚从酒馆回来不久。”
“那就留着再晚些,或者当明天早餐好了。”
蒂茉丝看得出来,
洛亚温和微笑的背后,带着些许防备的意味。
以前在湖畔庄园的时候,偶尔也见过这样的老师。
不是针对谁,似乎是为了有所准备时,便会出现这样的预前动作。
好像是为了骗过整个世界似的。
卡兰德儿那个蠢女人比较敏感,也能察觉到这个人态度上的差别,
为此她可没少朝老师撒火。
只是老师总是外盖一副没事的样子。
越是隐瞒,就越不对劲。
而现在离开了「天鹅湖」,同样的不对劲再出现。
——这回一定要弄清楚。
并非单单只是想知道老师的意图。
而是挖出类似行为模式背后的规律。
老师身上还有自己所不了解的地方。
那怎么可以接受?
“老师你忙,我先回房休息了。”
蒂茉丝乖巧地低了低头,退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故意往外踩了两下脚步声以后,又静转回来,
悄悄附在门板后,长耳朵仔细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是在写什么?
似乎又不太像,
笔尖和纸张断触颇多,应该不是行文写信。
不过好歹是确定了老师在伏案书写,
接下来就可以运用对应的方法偷窥——啊不是——观察。
蒂茉丝再拿手不过。
小心出了屋,借着路旁行道熟悉的丝柏树爬上去,来到观察点位上,
然而一望才发现,
老师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把窗帘给拉上了。
不仅如此,大热天的还连窗都给关了闸,
想要吹些阴风都呼不带动的。
——早知道就该先给房间里上几个魔术监控眼的。
就这么候了一整夜,完全一无所获,
对于视奸狂来说,没有比因为目追对象激发出好奇心所带来的折磨,更加让人痛苦的事了。
心痒难耐,叫人抓狂得想要打滚。
直至第二天清晨,布谷鸟的叫声唤醒日出,
洛亚才拉开帘子打开窗,迎接新的一天。
话虽然这么讲,但跳过了一晚,完全没有对过夜有着切实的概念。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待了那么久,
早就把时间当做了某种进度指标一样的数值了。
管什么白天黑夜礼拜几哪个月什么季节,
总之都只是填充在逼近「末日」这个进度条内的填充数罢了。
没什么观赏晨景的兴致,
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洛亚便出了门。
看着蒂茉丝的房间门紧闭着,脚步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以往还在天鹅湖的时候,除了汉妮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一般在没有委托的日常时,她和卡兰德儿都起得很迟。
魔术使用者的魔力消耗会更大些,需要更多时间恢复,
「精神饱满才有良好的战斗状态」——这不难理解。
也许是自己都习惯了吧,毕竟每个周目都是这样,
虽说已经离开「天鹅湖」有那么一段时间,卸下了照顾大小姐起居的重担,
但跟学生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当起了保姆,
悄悄地到厨房,把昨天蒂茉丝带回来的糕点小食热了热,还额外磨冲好了咖啡,摆好面包到桌面。
最后留了张字条贴到蒂茉丝的房间门口,
洛亚揣着纸卷轴和教士小姐姐落下的钥匙,悄悄出了门。
时间尚早,预定要去一趟的冒险者公会会馆这个点还没开,
想着索性先把钥匙给人还了,洛亚直接前往上城区的圣母教堂。
比起前几天来的时候,教堂外有了很大变化。
白色的饰纱长围着屋檐,看样子是为了别挂花带准备的。
从广场到教会门口,也都新种上了许多鲜花和树苗。
走到那巴洛特式的建筑墙下,古老而斑驳的石壁痕迹洗刷一新,
看了千百万次的教堂,乃至被毁掉的模样都见过,
但如此地焕然一新,这还是头一回。
跟以往清晨来时还不一样,
一大早过来忙碌的人很多。
不过,其中并没有看到熟悉的教士小姐的身影。
洛亚正打量着,
一队教会唱诗班的小歌童,在一名男教士的带领下经过。
他拦下了对方:
“你好,冒昧打扰一下,请问芙璐比小姐在么?”
男教士虔诚祷礼:
“愿清晨的圣光为您扫除尘晦——要找芙璐比修士的话,她按主祭大人的吩咐,前往去冒险者公会的会馆,接引莱温西忒家的负责人了。”
“负责人......”
洛亚下意识抬眼望了望周遭。
望着有条不紊正在修饰教堂的工人
——估摸着是负责婚礼事宜的吧。
毕竟之前听芙璐比小姐说过,圣剑家那边已经派人跟她接洽过了,正好就是罗格女士。
按理,联姻双方一并负责,那么莱温西忒家也该出人才是。
就印象当中,
虽然对卡兰德儿这个人已经再了解不过,
可背后的莱温西忒家,洛亚却不甚熟悉。
毕竟这个离家出走违背父母意愿去当了冒险者的大小姐,非常抗拒与家族内相关的一切产生多余的联系。
明明在顶着家族的名号,享受着这份荣光。
不过,这倒也符合卡兰德儿的作风。
话说回来了,能帮忙负责给卡兰德儿筹备婚礼的,应该是家族内相当重要的人物吧?
当然,仅止于好奇,洛亚没有多想。
既然是去冒险者公会,这不就巧了么?
刚好本就是打算过去的,这下可以顺便把钥匙交还给她。
跟热心礼貌的男教士别过,
洛亚才打算离开,
忽然被门柱旁的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
“哎哟!”
那东西还发出了声音。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
“乌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