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长眼睛吗？！踩着姑奶奶了！”
矮人萝莉骂骂咧咧抬头，拄上法杖蹭起身，
逆着晨光，看清楚眼前人的脸，
还没恼完的小脸又怔了一下。
“是、是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
洛亚扫了眼她周围，
除了凉丝丝的大理石地面，空无一物。
“你昨晚就睡这？”
“睡、睡这里又怎么了？姑奶奶喜欢。夏天还凉快......”
昨晚，乌洛洛沿着河边大街一路走下来，
到了上城区教堂，也分不清是什么场所，
见这边的大房子有能打地铺的地方，寻思着总比睡大街泥地上好，
困得不行的矮人萝莉，索性就这么天当被地当床睡了一觉。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硬撑，
小腿挨蚊虫叮上了好几个包，又红又痒地，
她有点忍不住拿脚趾头搓搓。
洛亚无语，擦擦头上的黑线。
这心大得，敢半夜找地方躺下倒头就睡。
得亏是上城区的圣母神教堂，
换做下城区贫民街，
指不定第二天就能在奴隶私贩市场，或者爱乐园的特殊菜单上，看到多出个矮人萝莉了。
“这里是教堂，不是什么难民收容所。”
基于最起码的人道主义，洛亚姑且提醒，
“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先随便挂一份包住的临时工，骑驴找马不失为好办法。”
“噢...哦。”
乌洛洛尴尬地躲了躲他的视线，
不过洛亚没多看他，撂完话，转身离开。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走了几个路口，
在等待货商的马队和车子通行的时候，稍微驻足，
洛亚目光前望，却是对身后的跟屁虫开口：
“你跟着我做什么？”
乌洛洛肩膀一抖，立刻矢口否认：
“谁跟着你啦？！”
洛亚侧过头，余光后瞥：
“没点你名，应声就算你承认了。”
“谁、谁稀罕跟着你啊！”
乌洛洛红着扭曲的脸，
“只是刚好同路而已。你走得，姑奶奶我就走不得吗？！”
洛亚转回了头，继续往前：
“我要去冒险者公会。”
“那、那我也是！”
乌洛洛尖着嗓子，好像声高音大就有气势占理一样。
虽然她自己都没想好要去冒险者公会做什么。
洛亚也懒得理再理她，
当然，前提是这家伙不会碍事。
晨曦下的两人，影子从街头拉长到街尾，
一双绿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死盯着不放。
眼睛里正窜火。
老实说，蒂茉丝根本就没睡，
有魔术调节精神状态的精灵，过夜的疲劳不过是打个呵欠的事。
看着洛亚一大早起来，她先是第一时间躲回房间。
等老师出了门后，好学生照常跟上自己的拿手尾随。
这一大早的，又是去的教堂，
还以为跟往常一样，老师又是去找的那个淫行教士。
没想到芙璐比不见，倒是又遇上那个土豆精。
到底几个意思啊？
昨天招聘会场上，是被老师数落得灰溜溜逃掉了没错，
两人之间应该不太对付。
可不止昨晚，
今早现在又来，
跟牛皮糖一样的粘着老师，
到底几个意思？
找麻烦也得讲讲基本法吧？
矮人都是这么死缠烂打不要脸的？
尽管已经出离愤怒，
不过贸然出去阻挠，在老师面前再跟那土豆精吵起来，势必会在老师的心目中印象分大减。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等到老师彻底受不了她，再适时地出现，替老师解围。
蒂茉丝暂时继续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一路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会馆门外，早已陆陆续续地有许多冒险者进出。
或是早起接取任务准备出发，或是昨夜刚完成委托晨归交付。
洛亚已经习以为常。
乌洛洛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
眼看准备要进会馆大门，
鼻子却被门口旁的烤面包摊给勾了过去。
黄油的香味混合着甜腻奶气，从车炉子的烟囱中腾腾往上，好像把人的灵魂也要拐过来掺到里面去了一样。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矮人萝莉的下巴已经搁到了摊桌前。
“小妹妹，要来一个吗？”
慈祥的摊主大妈眯着眼，憨笑着招呼。
“才、才不是小妹妹。”
乌洛洛脸一撇。
手头上只有一根法杖。
口袋和肚子一样空。
肠胃蠕动的咕噜声，比路边车轱辘滚地的动静还大。
她下意识望了望昨天那个帮自己垫付晚餐的人类青年。
洛亚只驻足间停顿了一下，装作没看到，就打算进门。
“啊呀，想吃的话，小妹妹让哥哥给你买呀。”
摊主大妈扶着右脸颊，热心地提议。
“不是什么哥哥！”乌洛洛急的跳脚纠正，
“他是人类，我是矮人（Dwarf），按岁数，当他姑奶奶还差不多！”
摊主大妈没较真，大概只当做是矮人小妹妹的闹趣童言了吧，
——毕竟类似从摊前走过的冒险者同伴，像这样没法坦率的也不是头一回见了，总会不禁叫人感慨「这就是青春呀」。
大妈抄起夹子夹了块烤好的黄油土司，往乌洛洛面前一递：
“来，给你吃。”
“欸？”
乌洛洛木了木，难以启齿，
“我、我才不是非得要吃......”
诸如此类的话语和表情，大妈当然也听过好多次了。
冒险者会由于各种各样的因素，陷入窘迫的境况中，
但同样的是，大家都或多或少地保有着身为冒险者的矜持与自尊，
至少在大妈的眼里，现在矮人小妹妹，跟那些来来往往中在这面包摊前停留过的冒险者没有什么两样。
“呵呵，就当是帮忙。我卖不完，托你处理一下。”
“这、这样啊...那，那就没办法了......”
知道是人家特地给的台阶，乌洛洛红着脸接过，抿了抿嘴唇，就闷头大口大口咬起来。
洛亚在一旁，默而无声地注视着。
曾几何时，在乌洛洛那个位置，站着的就是自己。
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狼狈，一模一样。
虽然从第二次重开之后，至少知道了最起码怎么样在翡冷翠快速立足、解决起码的温饱，
接受施舍，便成为了「从未发生过的过去」。
但他从未忘记那份黄油面包的味道。
等到从思绪中抽离回神时，他已经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摊车前。
“给我也来一个吧。”
“好的小哥，多谢惠顾，好吃再来喔。”
从摊主大妈熟悉的吆喝声中，洛亚接过自己的那份，转身离开。
留在摊桌上的，却是三份面包的铜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