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些都是我编的。博卡萨这个帝国人是我虚构的，帝国对远东地区少数民族办公室也没有什么参谋长这个职位。”
一句话落下，在场众人包括已经有所预感的洛可可，全都露出了精彩无比的表情。对此我只能无奈地笑笑，稍微找补一下。
“当然了，帝国对待新征服领土上的土著们采取的残酷手段是真的，博卡萨也是一位吃人的国王，你们骂他是一个畜生，倒也没有骂错。”
“哎，你，你这，哎，何必呢。”
李维的嘴角抽搐着，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只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还真是沃德君做得出来的事情~所以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洛可可的吐槽压下了其他人的或多或少会有的不悦，用眼神催促着我继续说下去。
“虽然整件事除了背景真实其他都是假的，但是各位扪心自问，在我主动戳破谎言之前，你们是不是在内心里已经确信了帝国的东边真的有博卡萨这个人，而且他已经死了？”
我看向罗纳度，又转而潘彼得和李维。
“可别说因为信赖我才相信我说的话，我和吉那王国的两位大使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们是不是也信了我三分？再说了，我刚才只是说了个大概，你们为何又能够对着一个虚构的人物回忆出一堆更加具体的细节的？”
“这个……”
“哎，这其实是一种集体错误记忆现象。造成这种现象的核心原因是我们的大脑对零碎的记忆进行了错误的组合，由于帝国确实会干得出类似的事情，各位因此经验预判的影响并不奇怪。加上我说的具体手段实在耸人听闻，你们或基于震惊，好奇或焦虑，渴望希望了解更多细节的情绪所影响，在脑海中把一些无根据的传闻、记不太清的事实、不相关的记忆给整合到了一起，最终相信了【博卡萨已死】的结论。”
“可是……这件事情终究是假的，经不起推敲。”
潘彼得犹豫着说道。
“没错，因为各位拿到是第一手的错误情报。不妨设想一下，要是这个情报再传个几轮，不断追加和补充各种虚构的细节后，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人声称自己亲眼看到了博卡萨的死亡，甚至能给你回忆起葬礼现场等细节？”
“哦~”
洛可可一激灵，恍然大悟地说道。
“沃德君的意思是不是~其实吉那王国使团有一位成员失踪——不对，应该说吉那王国的大家认为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其实也是一种错误的集体记忆？”
“没错。不过要想在实际中用好这种心理，还有很多条件需要达成，比如锚定固有认知偏差、构建完整的佐证链条、借助群体巩固和放大效应、弱化个体反驳的可信度等等等等。我不排除用魔法等辅助手段可以更好地达成这个条件，但核心还是尽量排除外来因素干扰。再说简单一点，就是要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哦~吉那王国使团中大多数人此前都是住集体帐篷的，所以哪怕是潘大使、李大使或者谢师傅发现有什么违和感，也会被其他人给否定掉。但是现在各位入住了蔓绿绒公馆，环境的变化使不少人感觉到是不是少了一个人，这个感觉做实了，就变成了自己这里有一个人失踪了！”
不愧是洛可可，理解地就是快。
“没错，只能说多亏几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寻求安提库里王国协助，且安提库里王国的反应也非常迅速，才让吉那王国使团有人失踪这件事扩大到了无法再通过技术手段操作的地步。不然若是使团只是内部自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再次安定，就变回以前那样了。”
“……咳咳。”
老狐狸先生李维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在沙发上微微向我欠身。
“沃德先生，感谢您事无巨细地说明。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存在的话，其目的又是什么？”
“所以我才请帕西尔去调查一下留存在咱们这边的人员名单啊——哦，好像回来了。”
包间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谢尔盖稍微探查了一下气息，这才开门放帕西尔进来。
“各位怎么突然来这边啊，害得我白白往公馆那边跑了一趟。”
帕西尔抱怨道，但罗纳度可不会对这位后辈那么温柔。
“少说些有的没的，调查到的情况如何？”
“是！根据吉那王国递交过来的名单，使节团应该是有111人。”
潘彼得点了点头。
“名单上数量没有错，我们这次随行的有18位文官、18位武官和72名亲卫，加上我们3人就是111人。”
“可是，据准备小礼物的内务府属官说，他们在欢迎仪式中送出了110份礼物。”
“什么？这数据可信吗？会不会有人多领或者冒领了？”
罗纳度站起身一把握住帕西尔肩膀，沉声道。
“没有错的，那位属官已经是工作了快二十年的老人了，一向以严谨著称。”
李维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潘大使和我的礼物是在觐见安提库里王的时候单独送的，所以这是多送出了一份礼物么……谢师傅，你没有让那些小崽子们不要领或者多领礼物吧？”
“没有的事。我明确告诉他们这是安提库里王国人表示欢迎的做法，身为客人就要安心的收下来——需要我去一个个搜查他们的行李吗？”
“哎哎哎，暂时没有必要这么麻烦。谢师傅，传出有人失踪后你有重新清点人数吧，有多少人？”
“不算现在在场我们，108人。唔，真是奇怪，明明人数没有错，我为何还？”
谢尔盖用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自我怀疑的话语。
“好啦，具体细节问题我们下去可以之后再慢慢调查，但我们现在就以使节团中【混入了一个人】为大前提继续讨论，如何？”
潘彼得、李维和谢尔盖都点头表示同意，李维继续开口问道。
“所以【这个人】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这我哪知道？”
我耸了耸肩。
“偷窃？破坏？暗杀？甚至是单纯的偷渡？吉那王国的情况你们比我更清楚，这些事别来问我啊。”
“好，好吧，确实是我着急了。那沃德先生，你是否有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找出来的前提是【这个人】现在还混在你们的使节团里，而且现在还没有任何能够定位【这个人】的信息。”
“呃，可是，沃德先生，我们一开始就说了，我们完全想不起【这个人】的姓名和样貌。”
潘彼得面露难色。
“嗨呀，忘了我刚才说了的吗？要让使团的所有人都产生的错误的集体记忆，需要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我拿起茶杯托盘上用来搅拌的小汤匙，轻轻敲了敲杯子。
“所以我才把三位带来这里，还耗费口舌给你们编了一个故事，目的就是让你们有了自己被骗——误导的认知。那么，现在再回忆一下，有没有想起什么蛛丝马迹？”
吉那王国的三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唔……我好像记得，那个人有着圆耳朵。”
“哦，好，等一下，妮娜，该你发挥作用了！”
“欸！要我做什么？”
一直在默默吃茶点的妮娜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拿出你的素描本，我们来根据描述画出这家伙的画像。”
待妮娜准备就绪，我才示意潘彼得继续。
“呃，我只记得这些了。”
“那轮到我说了吗？我只记得这个人身材有些瘦削。”
“我确定是否是那个人，我有印象有个人虽然不怎么壮，但是步履却很稳健，应该是锻炼过的。”
李维和希尔盖也努力补充了一点点细节，这让妮娜用笔杆挠起了头。
“师傅，就这点信息，我怎么画啊？”
“别急啊，使节团里这不是还有很多人吗？”
“是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带过来接受询问吗？”
潘彼得主动问道。如果是一开始，即便是有调查需要，他是肯定不会同意使节团一一接受他国的单独询问的。
“那也太累人了，关系好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过来也无所谓。兴许我还能根据他们的职位和喜好不同，给他们一些额外的刺激，让他们记起一些平时不会留意的细节。”
“什么额外的刺激？”
“比如说……”
我看向有些欲欲跃试的辛西娅。
“再揍他们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