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从床上坐起身来，准备今晚的行动。
“首先处理的就是这个手环。”
【鉴识眼】
名称：勇者手环
类型：人造神器
简介：正式名称为拟造多功能接收器个人终端Ⅲ型，由光明女神教会技术部联合外单位，参考了上一代纷争时期中勇者所拥有的神器护腕的制作而成。虽然成功还原了原型的大部分功能，但也留下了非常多的后门与可操作空间。目前处于强制绑定状态。
【是否需要解除绑定？】
是。
咔嚓。
随着我的心念波动，原本一体成型手环迅速分裂出一道豁口，我快去将其取下，一把扔到了床上。
“呸！真当我拆不下来还是咋滴！”
随着手环的摘除，原本缠绕在我身上的一股压力瞬间消失，我也暂时不用再匀出技能格做伪装，可以尽情加载我的常用技能。
【技能已加载：光魔法、风魔法、夜视魔法、索敌魔法】
“光符[光学迷彩]！”
简单的光学原理运用，我将自己陷入不可视状态后，从窗口跳了出去，绕到后门，离开了勇者别馆。
夜晚的圣城伯多禄静悄悄，虽然没有路灯，但仍然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之下。那是城中心巨大的光明女神像的原因，也不知道具体运用了什么样的原理，这座雕像在白天可以吸收太阳光并储存在体内，并在日落之后缓慢地施放出来。
远远看去就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为整个城区提供粗略的照明和光明女神永远在所有人的身边的安心感。这种设计让我想起了蓝星某个被评为夜晚治安最好的某非洲国家，要是圣王国的人也整一个雕像可以随着时间旋转，让女神大人时刻面对着太阳，那这既视感就更重了。
是因为技术还达不到吗……不太可能，这个世界有着技艺精湛的矮人和独特的魔导科学，想要实现定时装置和巨大的绞盘结构并不困难，可能是真的没有人有那样的突发奇想吧。
如果让我来的话，我就会让光明女神像永远背对着太阳，这样每个在白天抬头瞻仰光明女神像的人都会被太阳闪瞎眼，给人一种神明不可被直视的神秘感。用来给教会造势宣传女神的伟大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咳咳，扯远了，总之，今晚的目的就是“大将军”所说的城外一所牧场。结合“大将军”提供的情报以及从勇者们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可以得知他们今天在这个牧场经历的事情并不简单，非常有必要亲自来这里一探究竟。
知道了目的地的方位，我大摇大摆地直接从主干道向城外走去。受到教律影响，入夜后的大街上静悄悄的，屏息细听，还能听到民居中男女细细的交谈声、呼噜声以及远在几条街外巡夜卫兵的盔甲摩擦声。
仅仅使用【光之迷彩】作为隐身手段并非没有风险，至少鼻子灵敏的人会察觉出异常，所以我才走的大道。潜藏在暗处的鹰犬或许对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但一定不会在意灯光下发生了什么——这或许也是一种灯下黑吧。
一路走到城门，我才发动风魔法越过城墙翻了过去。来到城外，可就没有光明女神像同款路灯进行照明了，我发动了【夜视魔法】。
“黑夜赋予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东西~”
很快，找到了。
“到底是谁说这地方是个牧场的，牧场会有高达3米多的石头墙吗！”
我把手放到石墙上细细感受，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普通的防护设置，意味着里面就算关着怪物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家伙，起码……肯定不会飞。
沿着逆时针方向顺着围墙走，好一会儿才看到了正式的入口，从脚程推算，这里面的土地至少有个十几亩。而与之相对的，“牧场”的入口虽然有人把手，但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士兵，值夜的士兵高达1人，躲在木质栅栏大门后面的保安亭里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行吧，守卫不严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退回到距离大门的有着几十米的围墙边，发动风魔法一跃就跳了过去。
刚踏入“牧场”的土地，空气中就隐隐约约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氛围感，这种氛围并不让人感觉到邪恶，反而是一种混合了悲戚、愤怒、痛苦等负面情绪的复杂情感。科学没有办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但玄学或许可以——妈耶，这该不会怨念浓厚到快要诅咒化了吧？
我继续向前走，可以看到整个“牧场”内部还用木栅栏规划了出不少区域，奇怪的是这些区域大多数只是圈了一块地，没有修建什么建筑物。由于环境太黑，即使使用了【夜视魔法】，我也只能看出这些区块内没有种植什么东西，判断不出不同区域内的地面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布局和常规牧场并不一样。”
我抬头看向稍远处融入黑暗中的巨大建筑物，也是这个“牧场”区域内唯一的建筑物。人类生活需要一定的室内空间是不假，但这个建筑怎么看都有些大过头了。总不能是这里的“牧民”特别喜欢自己的牲畜，关系好到人畜混住吧？哪怕人不在乎牲畜身上的味道，每天早上把畜生从建筑物里赶出来到各个区块里，又在晚上全部驱赶回去，怎么看都是一件极其没有效率的事情。
除非这么做非常有必要。
我随意调了一个区块，翻过木栅栏走进去，然后，我就发现了问题。
这里的土地，好软。
此前提到过，圣城伯多禄气候干燥，地表没有常年河流，郊外基本以裸岩荒漠和稀疏低矮的灌木为主。即便前两天下过雨，土壤中的水分也会在太阳回来后快速蒸发，使地面呈现干硬的状态。
而现在我脚下的土地简直如黑土地一般松软，现在春天都快要结束了，近郊有这样的土质却不开展种植，而是硬生生晾在这里，这合理吗？
我单膝跪下，抓了一把泥土捏了捏，又闻了闻，是一股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难道是富含铁元素的表层红土矿？于是我好奇地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呸！是血腥味！干涸的、浓重的血腥味！这里的土地简直就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一样！
想到“大将军”跟我们讲述的初道这里时看到的情况，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里不是用来圈养牛羊的牛羊圈，而是某些生物的角斗场？
我猛然起身，打算去那栋巨大建筑物里一探究竟，脖子却被架上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别动。”
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让四周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鼻子很灵敏啊。”
“少废话，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我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我可不记得，教会的肃清部队还会培养刺客。”
越是像光明女神教会和圣王国这种表明上光鲜无比的组织，背后就越是需要一个能干脏活，以纯粹的暴力威慑敌人与合作伙伴的武装部队。我此前和敏特确认过，圣王国的有一个只听名于教皇本人的肃清部队，他们行事风格强势、死板、不讲道理，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需要惩罚之人面前，用无与伦比的战斗力一路平推，丝毫不顾及社会影响。这样一支队伍，那都是人均重甲猛男，不可能会有女刺客这种活动在暗处还特别容易白给的职业成员。
“少废话，往前走！”
身后之人掏出另一把匕首，用剑柄在我背上戳了戳，把我脊背都给捋直了。
我就这么维持着高卢军礼，被强迫着走到了一处类似于泳池边的救生员可以坐高观察的所在的警戒塔旁边。当然，这里晚上并没有什么卫兵，反而能够作为一个遮挡视线的掩体，供人小声密谈。
因此，我也大致猜到了背后之人是什么身份。
我主动解除了【光之迷彩】，同时，抵在我脖子和后背的匕首也被收了回去。
“自己人？”
我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看到我同时解除【光之迷彩】后，发出的轻轻吸气声，于是大胆回头转身，发现这是一位有着修女打扮的高挑女性。
“凯瑟琳，勇者哈鲁托团队成员。”
“沃德，懂的都懂。”
“呵~”
凯瑟琳轻轻拨了一下搭在肩膀上的粉色长发，单手叉腰，显露出在昏暗的月光下仍然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没想到会碰到自己的接头对象。伙计，你来这是做什么的？”
“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这里调查的啊，平日里上至大老爷下至普通城市居民基本不会来的地方，今天白天却浩浩荡荡地来了一伙教会的圣职者，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巧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凯瑟琳大大方方地回答，我也直截了当地询问详情。
“凯瑟琳，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知道。”
凯瑟琳一挑眉，姣好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嫌恶。
“这里是教廷关押捕捉到的亚人的地方，想要在这里生存就要去和另一个亚人争抢教廷发布的任务，整个过程充斥着血腥与暴力，选择这条路的所有人都会在战胜后吃香喝辣的愿景与失败后在饥饿地蜷缩在角落之中挣扎，耗尽最后一丝力量，血肉融入大地，化为早就荒地繁荣的一丝丝养分。”
“听起来像是奴隶角斗场。”
凯瑟琳耸耸肩。
“差不多，但是这里关押的人并非只有战斗这一个选项，他们也可以选择去当试药员，服下教廷研究员们配置出来的各种奇奇怪怪药剂。这些药剂的研发目的都是为了让人类拥有与魔物对抗的力量，但却逐渐偏离了初衷，什么疯狂的素材都敢往里面加，除了这帮已经走投无路的兽人，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接受这种等同于送死的行为。”
“呃，听起来，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不是我熟悉，是教廷背地里做的破事万变不离其中，闭着眼睛都能蒙个八九不离十。”
说罢，凯瑟琳还仿佛闻到什么恶臭的东西一样扇了扇手，满脸都是嫌弃。
虽然事情大致是了解了，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想不通的细节。
“按照你提供的情报，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这里的【折损率】应该很高吧？”
“很高？不，那是非同一般的高，不然你觉得刚才你脚下的泥土是怎么来的？”
“我不是指这方面，我是说，教廷从哪里抓来的那么多人？吉那王国不是已经组织了军队保护边境的兽人了吗？”
“这些内容都是哈鲁托大人跟你的说的，对吧？”
“对啊？怎么了？”
我不明白凯瑟琳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叹息。
“哈鲁托大人还是过于乐观了，实际上边境的局势要比哈鲁托大人想得复杂得多得到。”
“愿闻其详。”
“其实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圣王国的周边地形就可以知道，除了已经被开发的区域，圣王国城市之外都是一片原生态的荒原。在这些荒原中分散居住着不少半游牧的兽人。他们从很早以前就因为草场、水源问题的与邻居们产生摩擦，这同时也造就了他们崇尚力量、好勇斗狠、不服从任何管理的……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文化特质？”
“啊，对，文化特质，这个词用得真好。”
凯瑟琳感慨地看了我一眼。
“这些兽人自然是将抢夺他们草场资源的圣王国民众视为仇敌，一旦相遇就是不死不休，但同时他们也不把自己吉那王国的兽人当成同胞，即使吉那王国一直采取怀柔政策，希望他们能够退回到吉那王国控制的边境线以内生活，但生活在荒原的兽人们并不领情，遇到吉那王国派出的巡逻队，还频频恶语相向。”
“或许对他们来说，他们才是整个荒原的主人，无论是圣王国还是吉那王国，都是抢夺他们土地的侵略者。”
“嗯，或许吧。”
实际上，这个情况在蓝星的也有实例。数个国家在局部地区产生争端，完全不考虑实地情况，在地图上粗暴地划分了管理区域，导致当地人的聚居地、牧场、农田被分割成了好几部分，由不同国家管理，沟通交流受到影响还算是小的，由此产生的边境冲突简直数不胜数，造就了无尽的悲剧和麻烦。
“哎，所以你应该明白了这里的兽人是怎么来的了吧？”
凯瑟里摇着头叹道。
“圣王国的人们不但想要掠夺这些兽人部落的财富和土地，还想要他们的性命。明明除了外貌不同之外，大家都是说着同一种语言，信仰着同一批神明，为何仅仅是种族不同，就要不死不休呢？”
没想到凯瑟琳举止放纵不羁，内心里倒是颇为细腻。虽然对她挺有好感的，但她的说法，我不能沟通。
“种族问题？呵呵，哪有什么种族问题，这不过是经济问题罢了。”
“唔？什么意思。”
“人类与兽人本身并不是天然对立的，那是人为构建的意思形态。具体到圣王国这边，那就是上层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扩张在荒原的影响力，进而掠夺这里的财富，为了掩盖他们的私心，他们把经济利益的冲突包装成种族等问题，将人民裹挟到人为的矛盾之中。你想想，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流血流泪的是不是都是底层的人民群众，而那些掌握着权利的圣王国和教会高层，则是安逸的地趴在上面，吸血吸了个脑满肠肥。”
感慨了一通，我发现凯瑟琳在直勾勾地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哈鲁托大人会与您志同道合，你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啊。”
“哪里，我还差得远呢。治人小弟才是当之无愧的勇者。”
“可……”
凯瑟琳还想说什么，我举手打断了她。
“行啦，事件背景就说到这吧，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没有解决。”
“嗯？还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里有着一批被抓来的凶恶但也可怜的兽人，可是这和勇者们的口供对不上啊。”
“对不上？”
我点了点头，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怪异，
“勇者们，可是在这里看到了恶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