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暖和......
艾琳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自己光溜溜地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中,一叠毛巾盖在额头。
她弯曲膝盖,让热水泡到嘴巴,然后接连吐了好几个泡泡。
“十年来不参加任何社交,明明这样就好。可我脑中到底在期待什么,心中又在躁动什么,”艾琳抱怨完,下意识朝门外喊道,“丽娜阿姨,我洗好了。”
丽娜是从小服侍母亲的女仆,自从母亲死后便成了艾琳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
等待的过程中,艾琳脑嗡嗡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想象中老人温和的嗓音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个只会在梦中出现的完美男声:“主人,这是您赐予我的名字么?”
内穿白衬衫、外配黑马甲的夏伦撸起袖子抱着篮子微笑走近。
他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明亮动人。
在艾琳瞪大的瞳孔中,夏伦从篮子中拿出一件又一件女性衣物:“主人,我并不清楚您要穿哪件。所以,把可以穿的一并拿了过来,还有......”
“滚出去!”
“可是您的伤势还需要涂药,我为您一并涂了。还有,主人,恶魔没有性别之分。”
“出去!”艾琳直接把水泼在夏伦身上。
“其实,我可以变成女性为您服务的,但您似乎更喜欢这副皮囊。”
“啊啊啊!滚出去!”艾琳拿下额头上的毛巾,直接甩在夏伦脸上。
“疗伤药,我放在此处。还请您涂抹时仔细些,之后,我会再来检查一遍。”夏伦快速叠好毛巾放在洗手台,转身退出浴室。
浴室里沉寂下来,氤氲的雾气遮蔽了艾琳脸上的表情。
艾琳从热水中抬起那只铭刻着魔纹的手,同时依附在手上的一颗颗水珠落回浴缸中。
随后,她握拳狠狠砸下,溅起水花。
......
“麻烦的小鬼头。”出来后,夏伦的眉头一皱,很快又舒缓下来。
夏伦托腮思索片刻,决定先熟悉未来的工作场所。
于是,他戴上白手套边调整墙上歪斜的廉价挂饰,边清理地面上杂乱的脚印。
“看来那臭小鬼当时走得很急呢。”
待一切都趋于完美,又听到楼上浴室门的闭合声,夏伦便缓步迈入厨房。
虽然夏伦两世都没怎么学过厨艺,但他觉得一顿饭只要装盘好些,味道什么都可以往后稍稍。
“让我看看有什么食材。”
夏伦打开柜门,又打开隔壁的柜门,然后又打开隔壁的隔壁的柜门,最后望着充斥着空虚与寂寞的厨房无奈扶额。
“之前的钱财,那小鬼头全用来买保命器具了么?算了,正好跟邻居打个招呼清扫……诶呀,这么快就有客人了啦。”
夏伦走出厨房,先是点亮大厅上的十字式吊灯,接着推开大门朝阴影处微微一笑:“欢迎。”
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传出乒乒乓乓的踩踏声,而后露出一抹抹寒光——有十大坨身披铠甲的士兵走了出来,纷纷拔出利刃在观望。
领头的刀疤脸上前一步,露出克鲁姆家族的家徽质问道:“这里是克鲁姆家族的宅邸,那么敢问您是?”
或许是夏伦的仪表和穿着太像贵族,他们没有轻举妄动,但也没有胆怯。
夏伦摇了摇头,他手指碰了下嘴唇接着左右晃了晃,“真不巧呢,我的主人前不久舍弃了克鲁姆的姓氏,所以这里已经是德尔佩家族的宅邸了。”
“哈?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上!打了再问。”刀疤脸一声令下,士兵们瞬间围住夏伦,打算强闯。
克鲁姆家族特有的一言不合就动拳脚。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夏伦侧过身,温声道:“请进。”
“算你识相,快把你主子叫出来!我倒要看看那破德尔佩家族还有什么畜生苟活着。”
刀疤脸蛮横地撞开夏伦,接着一屁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休息起来,后面的士兵也有样学样。
夏伦随手拍去灰尘,缓步上楼敲响了房门,“主人,有客人要见您。”
门内刚换上睡衣的艾琳坐在窗边,顺着月光看到了那群士兵一路走来的足迹。
她面无表情呼出一口白雾,而后动了动嘴唇。
门外的夏伦闻言,躬身回道:“遵循您的意志。”
夏伦不急不缓走下楼,在他瞳仁猩红起来的同时,那些大声交谈的士兵动作慢了下来,直至静止不动。
下一刻,大厅只剩拍了拍手的夏伦。
他换了个白手套关上了大门。
「独舞」,傲慢的权柄之一,在舞台上唯有王者可大放异彩。
解决完小插曲,夏伦再次走到艾琳门前汇报道:“主人,如您所愿的解决了。”
门内没回应。
夏伦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主人,我去为您准备恢复体力的餐品。若有事,无论何时何地,唤我便可。”
夏伦走到马厩着手处理整齐摆放在那的克鲁姆追兵的尸体。
他们的尸体倒是安安静静的,就是灵魂过于活跃,痛苦蠕动得好似被从茧中强行剥离、又被放到烈火中烘烤的毛毛虫。
把所有尸体堆在马厩后,夏伦再次用手提起那个刀疤脸,只不过这次提起的是灵魂。
“你如果还想滚进地狱的话,我建议你,”夏伦竖起食指晃了晃,“坦白从宽哟~”
“真的是公爵夫人派我们来打扫这间别墅,真的!”
“哦。”夏伦打了响指,能无声无痕焚烧万物的蓝焰点燃尸体与灵魂,瞬息间马厩就彻底空旷安静起来。
夏伦回到厨房,趁着暗沉的天色从邻居那暗杀了头牛,悄无声息地缓步拖回艾琳宅邸的厨房,却撞见艾琳。
艾琳抱胸望向夏伦脚边舌头外露的牛,又看向夏伦那温和的面容,刚要开口训斥,肚子先“咕噜咕噜”帮夏伦求情起来。
夏伦问道:“主人,您喜欢吃什么?”
“随便。”
“明智的选择,主人,”夏伦又行了一礼,处理起牛来。
如果艾琳真说出个菜名,夏伦还真不一定能糊弄出来。
待艾琳回房间的三分钟后,夏伦脱下染血的白手套,勉强用现有材料做了些补品。
主要是艾琳的宅邸在乡下,不像在皇城晚上仍旧有地下市场开着。
这个季节河里没有多少鱼虾,至于蔬菜瓜果,夏伦想起来后又去邻居家薅了点。
“所以,我成保姆了么?还真是新奇的体验。”摆了个不错的拼盘后,夏伦把菜品通通放进小餐车,上楼敲响了艾琳房间的门。
“进。”
得到许可后,夏伦打开房门,将小餐车推进去,温声道:“主人,请用餐。”
“撤下去,我没胃口。”换上睡袍的艾琳,原本在桌前图画着什么,等夏伦进来便一直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还请不要任性,主人,身体要紧。”
艾琳站起身,一手推开小餐车,走到夏伦跟前,“你以后就叫作尤格,弄清自己的地位!”
“是。”尤格乖乖单膝跪下,以示臣服。
艾琳看着跪在面前的尤格,心中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对待尤格有些无理取闹,但她现在确实有点没适应过来。
唯一一件值得安心的事是,契约生效了。
眼前这个嗜血的恶魔如今对她言听计从,换作艾琳以前的躺平状态就会一味地信赖他,可现在艾琳不打算完全信任任何人。
艾琳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歇,最终还是说道,“按照契约,我的命令你绝对不能违抗,是这样么?”
“契约成立的前提是您留有完整的灵魂,为此我必须先保护好您的生命安全。”
“所以,即便到了你也无法全身而退的情况,你也会救我吗?”
艾琳眯起眼睛,接着又快速睁开——差点就睡着了。
“这取决于您的灵魂是否值得,”尤格抬起双眸,与艾琳对视,“还请放心,您心中的烈焰无比美艳。”
仅次于弑神者。
这种因复仇之心而如此可口的灵魂,尤格很少见到。
也不知艾琳有何特殊,比她的苦难繁多的不计其数,却都不曾让那复仇之魂燃烧得如此剧烈。
加上,大多数人都因虔诚的信仰而选择了宽恕一切敌人、默默忍受一切苦难,更不会有深陷黑暗的灵魂。
艾琳直起身子,冷冷问道:“那我现在在你眼里值多少?”
望着面前稚嫩的脸庞,关键是那摇摆不定的灵魂化作尖塔刺破云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尤格喉结微微蠕动。
“在名为‘人生’的盛宴之中,您无须宴请死亡。”
直至契约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