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影站在苏家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夜色深沉，寒风吹过，她裹紧了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那是苏妈妈前几天偷偷塞给她的。苏妈妈说，苏绾溪的情况越来越糟，她希望白疏影能再试一次，哪怕只是跟她说说话也好。
白疏影犹豫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糟透了，失眠、自残、学校里的攻击，还有陈昊的谣言，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压垮。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她欠苏绾溪一个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楼。苏妈妈开门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小影，你来了。绾溪还在房间里，你……小心点。”
“嗯。”白疏影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接过苏妈妈递来的热水，抿了一口，然后走向苏绾溪的房间。
站在门前，她的手微微颤抖。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门开了。她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一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苏绾溪背对门口，抱着膝盖，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听到门响，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白疏影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是我，白疏影。”
苏绾溪没有回应，只是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白疏影走近床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绾溪依旧不说话，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白疏影咬了咬唇，继续道：“学校里的事……我不知道你听说了没。那些照片的事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是我拍的。现在他们都在攻击我，说我是变态，说我恶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陈昊还编了我的谣言，说我在酒店里跟很多人乱搞，说我主动勾引他。他把照片到处散，我现在跟当初的你差不多，成了全校的笑话。”
苏绾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回头，却又停住了。白疏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你的负面消息了。那些照片，我已经全都删了，陈昊手里的我也找机会毁了。他现在把矛头全对准我，你不会再被牵连。”
她抬起头，看向苏绾溪的背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是受害者，大家会同情你。时间长了，他们会忘了那些事，你可以重新开始。”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白疏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站起身，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苏绾溪：“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些。还有……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把手，苏绾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为什么要道歉？”
白疏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
苏绾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你也没好过。”
白疏影苦笑一声，转过身看向她。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乌青，眼眶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低声道：“是啊，我也没好过。所以我觉得，我们扯平了。”
苏绾溪慢慢转过身，第一次正视白疏影。她的眼睛红肿，满是泪痕，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盯着白疏影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你后悔吗？”
白疏影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后悔。我以为报仇会让我解脱，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苏绾溪咬住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声呢喃：“我也是……我恨你，可我更恨自己。”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白疏影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强撑着站直身体，低声道：“我走了。你……好好活着吧。”
她转身拉开门，苏绾溪突然喊道：“白疏影！”
白疏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苏绾溪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床单，声音颤抖：“如果……如果能重来，你会怎么做？”
白疏影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说完，她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门外，苏妈妈焦急地等着，见她出来，忙问道：“怎么样？她有反应吗？”
白疏影点点头，声音低哑：“她会好起来的，阿姨您别太担心。”
苏妈妈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谢谢你，小影。你最近看起来也不太好，要多注意身体啊。”
“我知道。”白疏影挤出一个笑容，转身下楼。
离开苏家后，白疏影没有立刻回家。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冷风吹过，她却感觉不到寒冷。她的脑海里全是苏绾溪那句“如果能重来”，还有学校里那些刺耳的嘲笑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伤痕累累，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她的痛苦。
她走到一条河边，靠着栏杆坐下。夜色中，河面泛着微光，像是一面镜子，映出她憔悴的面容。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很可笑，重生了一回，却把自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苏绾溪发来的消息：“谢谢你来看我。对不起，但我没办法原谅你。”
白疏影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砸在屏幕上。她没有回复，只是默默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她和苏绾溪，都被困在了这场无解的梦魇里。唯一的区别是，她终于放下了对苏绾溪的恨意，却放不下来心里的伤。
那一夜，白疏影的精神彻底垮了。她坐在河边，直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