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杀宁四人离开后,站在我身边的副团长目光扫过已经聚集在骑士团门前的骑士和冒险者。
不足三十人,这就是小镇现在还能行动的全部人员了。
他们等级在十级到二十级之间,年龄参差不齐,有满脸疲惫的中老年人,也有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有几个还在偷偷揉着自己没拆完绷带的伤口。
就这点战力,我不禁担心:如果真遇到突发状况,他们真的能保护好小镇吗?
虽然菈菈缇娜任我为代理团长,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头衔不过是个摆设,我根本没有指挥这些人的权力。
我和斯黛拉退后几步,让副团长安排之后的行动。
“各位,”
副团长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知道你们现在十分疲惫,可我们依旧面临着可怕的危机……”
他的目光在疑惑的人群中扫过,我也跟着看过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之前躺在老板身边养伤的骑士,好像叫阿德曼。
记得他和塔琪亚娜的战斗中受伤不轻,现在看来已经恢复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塔琪亚娜终究是手下留情了,那一战几乎没造成死亡,只有大多数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暂时丧失战力。
副团长站在原地,没有提高音量,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渲染氛围,也没有什么庄重的仪式。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现在有一个近四十级的强大魔法师带着百余名魔法师和一只接近五十级的怪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拽出来的。
“他们袭击了隔壁的村子。我们数千同胞……可能已经全部遇难。”
“团长和二王女已经前去救援。但恐怕,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她们很可能会因此丧命。”
副团长看着人群中一些人的脸,努力将他们记在脑海里。
“敌人的等级和实力,远远不是我们能对抗的。接下来就可能轮到我们,轮到我们的家人和朋友。”
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后,众人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各位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魔法通讯已经被这些魔法师彻底截断,我们的实力和敌人相差太多。”
“可就是这样,我们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那就是带着求援信,到最近的城市奥莱斯西亚和王都取得联系,请求支援。”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救下团长和二王女,才能拯救我们的亲人和朋友。”
“敌人恐怕早就已经在通往奥莱斯西亚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埋伏。所以我们需要八个人,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带着求援信,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尽你们所能,把援军带回来。”
“此外,还需要两个人作为保险。”
副团长的目光沉下去,像是在说最后一句、也是最不想说的话。
“也就是说……总共需要十个人,完成这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说完,他闭上嘴,站在那里。
“我去。”
几乎是同时,这句话炸开了。
不是一个人说的。是所有人同时开了口,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去!”
“我去!”
所有人都上前了一步,毫不犹豫,没有人退缩。
副团长看着所有人,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抽签决定,有字的去。”
他从身旁搬来一个木箱,里面放满了折好的纸条。
箱子在每个人面前依次递过,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挑拣。
等所有人都拿到了纸条,副团长才开口。
“打开吧。”
我听到纸张展开的沙沙声,然后是叹息。
不是一个人的叹息,是好几个人同时呼出的气,他们盯着空白的纸发呆。
那声音里没有庆幸,只有遗憾。
阿德曼站在队伍角落里,我没有看清他有没有打开纸条,只看到他趁身边的人发呆的时候,像是吞了什么东西。
然后阿德曼径直走到副团长面前,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阿德曼先行骑士礼,右拳敲在左胸,铠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副团长立刻回礼。
“帮我向团长问好,感谢她这些年的救济。还有,跟罗尔带句话——这次,我不欠他了。”
阿德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从副团长手里接过求援信,牛皮纸的信函,封口处盖着骑士团的火漆印,小心的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向众人,再次对众人行了一个骑士礼。
在场的没抽中签的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单膝跪地。
铠甲磕在石板地上,一片齐刷刷的闷响。
在王国,骑士只有对国王才会双膝跪地,对贵族也只是行骑士礼。而此刻,这些没有抽中签的人,对着这个即将赴死的同袍,献上了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按照骑士的传统,他们是要为阿德曼准备最后一碗好酒送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多重要,不允许有丝毫的失误,阿德曼必须让自己身体和头脑保持最清醒的状态,即使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路。
阿德曼骑马离开后,紧接着一名中年骑士,胡子有些白了,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将手中的纸撕成碎片,走上前。
拿到第二封信,塞进怀里,然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各位兄弟们,西边花店……我妻女,就拜托你们了。”
“我也……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然后一位老年魔法师跟着走了出来,他摘下魔法帽,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那几个总惹麻烦的队友,今后……多多麻烦各位了。”
我看到空白的纸片在帽檐的遮挡下悄然燃烧殆尽,老魔法师把帽子重新戴好,转身拿了信,拖着法杖骑马离开。
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女骑士红着眼眶,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发抖,但脚步没有停,站了出来。
“我妈妈拜托各位了,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可能会认错门……到时候……大家多担待……”
一个中年冒险者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家里只有一个捡来的犬人,年纪还小,还没起名呢,以后拜托各位照看一下。”
……
我看着挺身而出的这些人,大多在老板的酒馆里都见过,当时他们喝酒吹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留下的年轻人们看着前辈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转眼间,十封信已经全部被年长的人拿走了。
他们在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活着的希望留给了这些孩子。
离开小镇的阿德曼回头,看着追上来的人,互相点头打招呼。
十个人,十份赴死的决心,在短暂的相遇后,就立即踏上十条不同的道路。
只要有一人活着,只要有一人能把信送到奥莱斯西亚,就能拯救小镇的人。
十个人都离开后,副团长给剩下的人重新分配守卫小镇任务。
只剩下我们三人后,我才开始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