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来了。”
半山腰突出的悬崖边缘,隐藏在山林里的老魔法师格伦德尔一行人中有人突然开口提醒。
格伦德尔从凑上前的徒弟手中接过张开的魔法卷轴,上面显示的画面是由一阶魔法——侦察鸟实时传回来的。
“怎么是两个人?”
骑士沃尔特上前,表情凝重地看着画面里两道黑影骑着马,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快速逼近一水镇。
打还是撤?
格伦德尔捋了捋胡子,眼神犹豫不决,思索着两种抉择的后果。
沃尔特见状开口提议:“父亲,要不……先撤?两位王女,打起来我们恐怕……”
他话音未落,格伦德尔身后的凯文也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啊,爷爷,这根本不在我们计划之内。还是撤吧!”
同时将两位王女逼入绝境,面对她们的拼死反击,就算赢了,他们也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不能撤。”
格伦德尔目光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又看向远处,咬着牙将话从齿缝里挤出来:“那孩子已经过来了,如果就这么走……他就要白白死在这里。”
“可父亲……”两位王女越来越近,沃尔特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正面和两位王女交战,我们……”
“我知道。”格伦德尔厉声打断他,将卷轴哗的一声合上,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随后语气缓和了下来。
“带凯文先走。”
凯文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他们父子二人这么多年所付出的努力,就全部失去了意义。
“我不走,我也可以帮忙……”凯文不愿意独自离开,掏出魔法杖:“我们一起……”
他话没能说完,在沃尔特不容反驳的目光下,凯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低下头,被沃尔特唤来的两名骑士拉着手臂拖向后方密林深处的道路上。
格伦德尔目送凯文离开后,看向众人开口说:“原本按我们的计划是有可能杀死二王女,现在若是撤退,我们以损失重要的战力为代价只是消耗了她们其中一人的一次禁术次数。十分不值得,且对我们之后的行动不利。”
“当然,我也没打算让各位无意义地死亡,寻找机会,解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行……我们就撤,从长计议。”
众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格伦德尔重新打开魔法卷轴,画面里菈菈缇娜已经注意到了侦察鸟的存在,她抬手拉弓,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就彻底断了。
被发现了,不过没关系。
格伦德尔烧掉失去作用的卷轴,从怀里掏出一枚火红色的封魔水晶,攥在掌心。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山脚下小镇的方向,她们来了。
“吁——”
冰杀宁和菈菈缇娜同时勒住缰绳,马在路面上踏了几步,打着响鼻。
走下蜿蜒的山路后,前方就是一条平坦的土路笔直延伸向远处的小镇。
两人同时望向远处的一水镇。
月光很亮,小镇过于安静。
两座山之间的镇子就横在千米之外,房屋的轮廓清晰可辨。但没有一盏灯光,没有巡夜的人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个小镇就像是一张静态的画。
“老姐,这也太安静了。”
菈菈缇娜的声音从冰杀宁身后飘来,压得很低。
两人的目光又将镇子扫了两遍,眉心越拧越紧,这种状况跟她们设想的不一样。
两人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路边的树干上。
冰杀宁拔出腰间的剑,走在前面。靴底踩在土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菈菈缇娜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握紧长枪,警惕着身后。
两人在小镇外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镇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们在明,敌人在暗,局势对她们很不利。
冰杀宁回头对菈菈缇娜说:“你留在这里藏好,我进去看看。”
“小心。”
“嗯。远程支援我。”
“好。”
菈菈缇娜拿出弓箭闪进道路右侧的树林,几次跳跃就不见了人影。
冰杀宁确认她藏好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
一步,两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荡荡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由于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陷阱,让菈菈缇娜隐藏起来,既是为了能让她处于安全位置,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
进入小镇后,冰杀宁停下脚步,单膝蹲下,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魔力从掌心渗入石板缝隙,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百米内,没有生命迹象。
两百米,没有。
三百米,已经是极限了,依旧没有探查到任何生命迹象。
站起身,目光扫过镇口街道两边的房屋。房门有的半掩,有的敞着,门框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她走向最近的那一间,门是开着的,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很整洁,桌子上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灶台边的柴火堆得很齐。卧室里,被子是凌乱的,像是有人从床上被紧急叫走,没来得及收拾。
退出来后,走向下一间,然后是再下一间,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面包店的案板上摆着做到一半的面团,时间太久,已经干裂了。
武器店的门也是敞开的,货架上的武器整齐排列,一把都没少。
一路来到骑士团,大门没锁,冰杀宁走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
直奔通讯室,桌面上放着通讯魔导器。
冰杀宁调出记录查看,求救信号是昨天设定好的,却设定在今天自动触发。
果然是陷阱。
在骑士团里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后,冰杀宁便离开,向镇中心走去。
来到圆形广场,月光毫无遮拦地铺满了整个广场,石板地面被照得惨白一片,地上的任何痕迹都无所遁形。
冰杀宁的脚步停了下来。
广场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虽然已经被毁坏得不成样子,阵纹被粗暴地刮削过,大片大片的回路被硬生生从石面上铲掉,留下的只有残存的边缘。
但仅仅这些残存的痕迹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惊了:残留下来的魔法回路铺满了整个广场,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像被砍倒的巨树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