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谷明，17岁，东京立川代高中二年C班学生，在校无被处罚记录。
几天前，为了给和好哥们共同创建的U管视频账号上传百粉纪念视频，染谷明咬着牙，在自家卧室里架起手机镜头，高举着带刺的榴莲。
手机倒计时录像的数字归零时，染谷明猛地用额头撞向果壳——
“我靠！”
视频最终以《头部VS榴莲！人类爆杀榴莲珍惜录像》的标题登上ID为“优质人类整蛊”的频道。
染谷明还记得东南亚水果的尖刺抵住额头的那个瞬间，《战国武将野史》中那个崎田家武将“无甲冲锋”的场面突然在自己脑海炸开。
虽然最终战果只是给左脸多贴了张创可贴，以及和姐姐染谷长美一起分食了榴莲，但最终破万的视频播放量也宣示着“虽败犹荣”的节目效果。
用中文互联网的词语“整活”来形容染谷明等人的自我整蛊行为再准确不过。不过，染谷明和好哥们的U管视频账号“优质人类整蛊”，从创建到现在的三个月内，视频播放量不是几千就是几百。只有上次的“爆杀榴莲”才勉强达到播放量破万的小目标。
不论在决定下一个要拍摄的“整活”内容时染谷明有何等程度的畏惧，当手机开拍的瞬间，他的内心总能爆发出一股突然的勇气。
在某种意义上，染谷明姑且算是没怎么怂过。
但如今，这位被C班好哥们盛赞为“人体自走整蛊装置”的17岁少年，此刻却蜷缩在三楼女洗手间最内侧隔间，额头渗出的冷汗与消毒水气味在鼻腔内共振。
“染、谷、同、学——”甜腻到危险的少女声线刺破隔间门板，风纪委员的臂章擦过门板的声响让少年条件反射般摸向裤袋里的几张便利贴，“现在出来还能算自首哦？”
绝不是因为奇怪的想法，也不是为了拍摄整蛊视频，染谷明心里想着，此时此刻是有其他迫不得已的理由。
但不论怎样，之前拍摄自我整蛊视频时的瞬时勇气，在染谷明颤抖着打开隔间门板时却根本无法爆发。
———————一小时前————————
四月的风拂过校园内极盛的樱花树，东京立川代高中的青铜校钟在纷飞花雨中发出下课铃的钝响。樱花如细雪般簌簌坠落，女生们嬉笑着躲避花雨。
阳光斜切过窗框，一片樱瓣乘着微风滑入教室。在粉白蝶影掠过窗棂的刹那，青森木太郎闪电般探出左手，指节精准截住这抹春意。
课间的教室弥漫着海苔便当的气息。棕发少年警觉地扫视教室，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将蜷曲的拳头伸进课桌下的阴影，将花瓣丢进那里着的玻璃杯中，泛着微浊波光的液体吞没了花瓣。
“喂，染谷！”青森猛地拍了拍前桌那个顶着微乱黑发的男生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魂儿从战国时代拍回来。
染谷明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瞬间挺直了腰板，随手地将手中的《战国武士野史》摊在课桌一侧，书本“啪”地一声压住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潦草地写着“家政课面粉使用量：一节课三小袋”。
“又在做你那变态笔记？”青森探过头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咱们的视频账号下一次就拍‘樱花微醺空调冷凝水’暴喝挑战，绝对能再涨一波人气！怎么样，敢不敢？”
染谷明侧过身来，腰间抵在后桌的边缘，脸上挂着一副无奈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成啊，不过我听说那玩意有超多细菌吧？”
青森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染谷明见状，忽然打了个响指：“不过要是事先用一些无害的净水剂，嗯……不妙啊，那也不算正宗的空调水了。”
他说着，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思考一个关乎人类命运的重大课题。
正当两人沉浸在思考中时，三人组的另一位大将——冈田京雄晃着便利店塑料袋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先别说咱们视频账号的事情了……”
冈田说到一半，忽然像青森刚才那样直起身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女同学后，才又弯下腰，压低声音对崎田和染谷说道：“最新期《漫画跳跃》附赠超劲爆海报哦～”
他说着，从塑料袋里抽出一张海报，随手摊在染谷的课桌上。海报上的沙滩少女笑容灿烂，阳光洒在她的肌肤上，仿佛连纸张都带着温度。
青森和染谷不约而同地挠了挠耳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眼神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止不住地往海报上瞟。染谷明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但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他。青森则是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偷偷用余光瞄着海报上的细节，仿佛在研究某种高深的艺术。
“喂，你们两个，别看得太入迷了……”冈田坏笑着，故意把海报往他们面前又推了推。
教室里的一些男生看到这三人凑在一起，脑海中瞬间浮现“青森+染谷+冈田＝可以消磨课间时光的劲爆话题”的等式，他们像闻到蜜糖的蚂蚁一样纷纷围了过来。
“喂喂，小声点！”冈田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粗壮的手臂像树干一样横在课桌上。几个男生立刻会意，纷纷压低身子，活像秘密特工在接头。
C班男生都清楚，当聊到某些不适宜放声讨论的话题时——比如海报的泳装小姐——大伙就要压低声音。当然只是压低声音，该讨论的还是要讨论的。
“染谷，上次大家让你主持出的“C班肌肉猛男排行榜”出大问题了！”冈田一巴掌拍在染谷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摇晃，“山崎那家伙不服你的排名啊！”
“喂喂，那只是我的主观观察啊。”染谷无奈地耸耸肩，从课桌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便利贴，“我记便签毕竟只是随手的事，不会去刻意扒着眼皮观察什么的。而且记着咱们班其他男生数据的标签不知道塞哪儿去了，就剩这三张了。”
男生们凑近一看，只见便签上潦草的圆珠笔字迹写着：
“冈田同学：上臂围目测40cm+，体脂率低，堪比骷髅岛金刚”
“染谷同学：上臂围30-35cm，肌肉还算匀称”
“代代木同学：上臂围目测＜25cm，纤细型”
“我去——”男生们发出夸张的声音。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那上次说的C班女生的“海拔”排名...”
“喂！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染谷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在冈田等男生光速伸出食指示意“小点声”的同时，染谷明拖着腮帮无奈地说：
“男生排名是大家同意或者默认的，但女生的话...总不能像武将出征一样，挨个去观察吧...”
斜阳贴在西南角的天边，将天空的海洋晕染为橘红的赤潮。一缕微光穿透教室玻璃刺在染谷明眼中，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打了个响指，拿出一张新便签勾起笔：
“如果要说直观印象的话，大抵…”
染谷说着写着，一行字迹在便签上跳跃：
“佐藤同学，目测I，实力最强。”
这所谓的佐藤同学，此时正趴在教室最角落的座位埋着头睡觉。或者说，佐藤爱希所有课间都几乎在埋着头睡觉，并且从来不打呼。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角落的课桌上，身高157cm的佐藤爱希像一团粉色的云朵般蜷缩在角落。及腰的粉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桌面，发梢还沾着不知哪来的泡面碎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然而，与佐藤娇小的身材不符的，是锁骨下的那对夸张。制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正承受着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佐藤爱希就像教室里的盆栽，永远安静地待在角落，偶尔会因为光合作用而晃动。
像盆栽吗？落下笔的那一刻，这个奇妙的比喻在染谷明脑中冒出。
但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身旁原本围着的男生们不知道怎么的鸟飞兽散，假装各做各的事情，仿佛刚才的聚会不存在一样。青森略显尴尬地绷直身体，提示般地轻咳一声。就连冈田也迈着夸张的步子，一步一回头地回到教室另一侧的座位上。
“喂，你们搞什…”
迟来的刺骨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染、谷、同学？“
这声音像一把糖色的冰锥刺进耳膜。染谷明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氤氲着怒火的樱色瞳孔，正以洲际导弹般的威力锁定着他。
染谷明像弹簧一般惊得原地站起，却又被面前的少女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的瞳孔收缩成猫眼状，脸颊因为愤怒而泛起樱花般的粉红，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嗅探空气中的罪恶因子。
樱小路樱路子，立川代高中A班的优等生，学生会的风纪委员，双手叉腰站在他桌旁，153cm的身高在逆光中投下三米长的阴影，散发着连发际的草莓发卡也掩盖不住的气场。
暮光从她身旁的窗户照进来，将乌黑双马尾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风纪委员的臂章在制服袖子上闪着不祥的光。
“你…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染谷试探地咧起已经僵硬的嘴角，喉结不安地颤动。
樱小路微微撇眉，啄木鸟一般重重点了两个头。
染谷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关于这位风纪委员的都市传说：上周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女孩子，硬是追着骑自行车冲出校门的违纪学生一百米远；上个月她帮助英语教师丰南小姐，硬是敦促一个故意拖欠作业的学生补完了纸面作业；最可怕的是上上周，她居然用防狼喷雾单枪匹马制服了翻墙进校的混混，事后还淡定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蝴蝶结...
“那…听到我们在聊什么了？”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染谷明看到樱小路的脸蛋微微鼓起的那一刻，才发现桌上的泳装海报还没来得及收拾。
樱小路发间若有若无的草莓香波味道此时也变得凝重万分。
